烽火台(二)
泼妮把几个现成的呷酒菜端到炕桌上的时候,杨英出去叫的四旦、宝堂和宝凯他们陆续也就来了。
菜很简单。豆芽是中秋节时“发”的,萝卜咸菜是一直腌着的;又炒了一个土豆丝和一个鸡蛋。这也就是四个菜了。
这四、五个人虽在一个村,常常见面,但在一起坐的机会也不多。今天良善一来,给大家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每次都一样,只要良善来,大家就不管是谁家,就可以聚,聚在一起就会兴奋一阵,就会快快乐乐地喝喝。所以大家在平时就很盼着良善来。
今天也一样。一进门,话匣子都就开了窍,一开就收不住。大家都说盼良善盼了很久了。一边觥酬交错,一边谈起了最紧要的事。
良善给大家讲着当前的形式和上面的精神,大家才知道良善来的目的,才清楚了眼前面临的困难和斗争任务。
“今天,我是受王栋书记的安排来的。”良善说:“昨天县里开会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尽快把民兵组织起来,随时做好对敌斗争准备。因为,敌人现在也在磨刀霍霍,对县机关形成了威胁。县机关现在也已经从七亘村撤退出来了。敌人现在也在准备拉起他们的队伍,组织‘还乡团’。所以,我们也应该从明天起开始工作,尽快把自己的民兵队伍重新组织起来。”
四旦说了一个新的情况:“怨不得昨天就听吴有德的老婆说,前天吴有德就去了阳城,说是晋绥的赵司令叫去的。”他原来就是民兵指导员,平常对这方面的消息就很关心。
“是的”良善也听说了这事:“这不假。晋绥方面可能要任命吴有德为驻岩川的‘还乡团’团长了。不过现在还没有组织起来。恐怕他们也快开始行动了。”
杨英说:“现在主要的任务是把愿意参加民兵队伍的人拉一下名单。明天咱们分头去摸摸底。先做好思想工作,到时候才能齐心协力跟咱们干。”
“对!这对。大家都说几个‘人’吧!”良善说。
当下,四旦说了宝银、扁小和自己的兄弟小旦。
宝堂说了长孩、巴小、润生、牛小。
宝凯说他小舅毛孩也行。
这样一叨念,看来人还真不少。
良善给四个人的工作做了具体分工。杨英是村里党小组组长,负责全面。宝堂还当民兵连长,四旦是民兵的指导员,宝凯还是贫协主席。和原来基本没有变,就是把泼妮任为妇女主任。
大家越说热情越高。特别是宝堂本来就是个“楞头青”。刚才一听吴有德在和他们争“部队”,(其实是和他们争人),就动了气:“他妈的,吴有德生下就不是好东西。他要是真敢带那些狗回来侵害百姓,非给他点颜色看看,要不他不知道‘马王爷’长着几只眼!”
宝凯说:“这不是冲动的事。什么事也得想好再做。不要弄得和咱们那次挂地雷一样,敌人没有炸着,却把秋栋叔的脑袋炸伤了。”
良善也说:“是呀!斗争的方法和策略是很重要的。以后大家要常在一起碰碰头。‘众人蓬柴火焰高’,大家只要团结起来,办法总是会有的。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这时四旦提出了一个想法。他对良善说;“我们还应该把各村的“烽火台”利用起来。只要有敌情,这里把火一点,那里就能看到。那里再一点,就可以把消息告诉各村人,让村里人快躲起来。这样,民兵也可以迅速结合起来。”
“四旦兄弟提得好!”良善肯定了四旦的想法“我这几天还要到各村去。把这作为一条区里的决定。让各村把‘烽火台’都用起来”。
真是越想办法越多,精神越足,好像明天就要投入一场紧张的战斗一样。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二斤“老白干”就下去了。
说着说着,已经开始鸡叫了。
良善说,必须得赶天明以前回去,不能让人发现今天的任何活动。大家一致同意,深情地送良善出门。
良善说,大家也各自回去休息吧。我以后会常来的。
良夜颐宫奏管簧,
无端烽火烛穹苍。
可怜列国奔驰苦,
止博褒妃笑一场!
这首诗说的是春秋周幽王统治时期的故事。那时,周幽王荒淫无度。他得了一个美女叫褒姒。褒姒进宫后从没笑过一次,为了引她一笑,周幽王带褒姒上了骊山。原来,为了防御西戎的进犯,在骊山一带建了二十多座烽火台,每隔几里一座。西戎军队打来,就燃烧起烽火,一传递消息,附近的诸侯见到了就会发兵救援。谁知,这天周幽王来到骊山,让人燃起了烽火。附近的诸侯看到了警报,以为敌兵来了,就急忙带兵救援。可赶到了骊山下,一个敌人也没看到,却听到了山上的鼓乐之声,大家都愣住了。周幽王便派人告诉他们:“不过是大王和王妃放烟火玩,你们回去吧。”诸侯们生气极了。看到山下一片混乱,褒姒笑了起来,褒姒一笑,幽王自然也高兴了。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后来西戎军真的攻打都城丰镐,尽管烽火台上连举烽火告急,却没人理会了,诸侯们认为这是周幽王的胡闹。结果西戎军队攻入镐京,西周从那以后就灭了。
所以说,这中原大地上的烽火台从那时起也就有了。只是后来不仅用于国家战争,连民间通信息报情报也开始使用这玩艺儿。就平桥这个千二八百人的小村,就有两个“烽火台”,分别叫做“东烽台”和“西烽台”。东烽台在村的东北角,这地方一直就叫“东台脑”,可见这烽火台是很有些年代了,站在这里可以东望柏川,北望多垴坡,村东街住的人抬头都可以看到这夺目的地方;西烽台位于村的西北角豌豆坪,是后来才有的,它和东烽台隔河遥望,站这里可以看到西面的石口,南面的瓦岭,住在村北的人都可以在自己院子里看到这个地方。日本人在的时候,只要站在“东烽台”看到东面桥东村的烽火着火,就知道日本从炮楼出来了;这里也就点火,这里一点,“西烽台”上执勤的一看这里着火也就点火,西面的石口村的“烽火台”上也就把火点着了,这样依次向西发送信息。如果在阳泉方向有日本人来,就从西而东传递。村里老百姓一看到烽火台上着火,就知道是有日本出来扫荡,就会在村里民兵的组织下,向指定的地方撤退。这样日本人来了,常常都会扑个空。所以这“烽火台”在抗战的几年里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就在良善离开平桥村的第二天,杨英他们就开始按着计划,各自和自己推出来的人谈话。看看大家态度都很坚决,回来又在宝堂家碰了头。就开始准备正式组织起村里的民兵武装了。
按着旧俗,九月九是重阳节。民间说的“八月十五九月九,不管掌柜有没有。”就说的是这天。这天,中午饭一吃,按着杨英的安排,大家都分头去叫人,把人叫到村中间官坊的场子上。一清点,确实也有二十多个,不少。而且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虎臂熊腰的。就是没有见吴三元、吴四元弟兄俩。
一打问,才知道他们准备去岩川那边跟吴有德干。吴有德还许诺说,一过去就可以给吴三元个连长干干。吴三元父亲本来七个儿子正愁没有法儿吃饱,一听有这样的差使,正好,就动了心。他这一动心不要紧,有几个像保祥、黑蛋、富祥等十几个年轻的也起了“二心”。这就给组织民兵的工作造成了一定阻力。
“咱不要那伙狗X的。”连长李宝堂一听就生气,“他不跟咱干,咱还不要他呢。都是伙儿见财忘义的孬鬼。”
宝凯也说“爹死娘嫁人。由他们去吧!”
杨英对大家说:“从今天开始咱这民兵就重新组织起来了。平时各人忙各人的,有情况听招呼,一叫就到。就是得每天轮三人执勤,东西“烽火台”白天黑夜都得有人。村公所那里虽然保玉还是村长,但咱也得插手,保玉毕竟是组织外的人。他会圆滑,前几年日本人、国民党都可以应付过去。还让他应付他们去。这样遇到特殊情况也可以应变一下。”
说到武器,宝堂说:“现在咱们有抗日时留下的五条枪,先用。我拿一条,杨英一条,谁执勤就轮上用那三条。咱再让卯生叔给打几把红缨枪和‘牛耳砍刀’,我看暂时就可以‘转’开。”
四旦给大家排了执勤的日期,说了一些零碎事。大家很高兴,晚上回去兴奋得都没有睡好觉。(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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