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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一个人去天国(2006-08-06 12:43:59)
标签:牦牛河系列小说 分类:╭☆短篇小说

 (上海《少文》06年7期,《中国儿童文学头题转载,配发评论)

  十四岁那年,我上了难忘了一课,我再也不能给别人起绰号了。

  我注意上了学校里一个叫刘正月的女孩子,每天上学都想看见她,或者让她看见我。每天早起我把头梳了又梳,还找到了一块妈妈用过的又小又旧的手绢揣在身上,我想让她看见我是全班第一个不用手擤鼻涕的人。但是我不能老用这块手绢,因为山坡上学校里的水井经常坏掉,没法子洗它。

  我觉得刘正月比城里的那些女孩子还好看,城里的女孩子不过是倚仗着好看的衣服和化妆品,但刘正月什么也不用就好看。弟弟秋宝也同意我的看法。

  刘正月长得好看,她自己却不知道。我常在路上遇见她,我一朝她看,她乌黑的眼睛就会露出惊慌的神情,我们刚走,她就把背上的猪草筐或者书包放下,把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一遍,以为自己的脸没洗干净,扣子扣错了或者辫子散了。

  有一天放学,我给她起了一个绰号,“小美人”,她愣了一会儿,羞红了脸,哭着跑回了家。就在当天晚上,她那没上过学,脑子有点傻的妈就领着她找我算帐来了。

  那晚我和妈,还有秋宝正在院子里砸葵花头,看见有两个人顺着坡上来了。等看清了那两个人,秋宝用腿碰了碰我,紧张地说:“她妈来了。” 刘正月的妈气势汹汹地上坡来,一手拽着刘正月,刘正月藏在她的衣衫后面,委委屈屈抽抽嗒嗒,不时偷眼瞅我。她妈一见我们就破口大骂起来:

  “……欺付我们!还骂我们美!一个屯子住着,谁不知道谁呀,说我们美,你才美呢!找了个男人,美得不得了了,全家都跟着美,死了的爹都跟着美,都快美死了!”

  她身子往前一探一探地骂,又脏又乱的头发也跟着一耸一耸的,她骂一句刘正月就紧张地拽她一下,一气骂到天彻底黑下来,暮色完全笼罩了山谷,直到刘正月大哭起来,她这才住了口。我们几个在院子里像河滩上的石块一样纹丝不动,一声不吭地听着,看着她走远。下了山,她仍骂个不停。

  “说我们美!你才美呢!”从暮色苍茫的远方,传来她最后一声控诉。

  我和秋宝这才回过神来,这才知道,有一件事比挨骂更可怕,我们要有一个后爹了。如果不是刘正月的妈把这事说出来,妈还要瞒着我们呢。

  我们都看着妈。妈手忙脚乱地砸着葵花头。“根本没那回事。”她被自己撒的谎羞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有个人帮帮我,让日子好一点,让你们能够吃得好,穿得好一点。”妈说着突然间哭了起来。

  我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奔出院子,什么也看不见,因为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跑了好久还没平静下来,耳边仍轰响着刘正月妈妈的话。

  天渐渐黑下来,我在玉米地里坐着,肚子很饿,但仍不想回家。寂寞中有只蚱蜢跳上我的胳膊,我把它捉住,使劲向远方抛去,它在空中划一道弧线,无声地落下。这天晚上,万籁俱寂,从远山背后慢慢升起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照得大地亮如白昼;萤火虫在我的眼前飞来飞去,远处飘来阵阵干草的香味。村子里有一只毛驴呜嗷呜嗷地叫,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还有一头牛拉长声音哞叫;村子中传来谁家妈妈响亮的呼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湍急的牦牛河发出喧闹声;狗在叫,有人在砰砰劈柴……我悲伤地想,我为什么要听这些声音呢,这些声音和我有什么关系?!

  事情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人人都在议论,我很快就听说了那个要娶我妈的男人,他叫刘树生,就住在我家的对面的那个村子里。我说他平时怎么有点异样呢。有时他劈柴,劈一会儿就直起身朝我家看看;有时他坐在河边,眯缝着一眼朝我家的方向看着,嘴里不断嚼着一根草,脸上的表情好像正在嚼一样很苦的东西。他是个斜视眼,当他看着什么东西的时候,总习惯眯起一只左眼。

  他是林场的伐木工,平时既不用播种,也不用耕田,拿着锯子往树林里一走就行了。村子里的许多人都挺羡慕他,好像挺支持我妈找这样的男人。当然也有反对的,说什么的都有。

  有一天刘树生劈完了柴,拢在一起抱起来,涉过河,朝我家走来了。那天我正在放羊,秋宝在一边玩,见他远远地走过来,我假装没看见他,一声不吭地盯着地面,手里不由自主地拽紧了牵羊的绳子,使我的山羊废尽了力气就是够不着沟边的青草。当他走近我们两个,一股森林里的气味直冲鼻子。

  刘树生和我俩没话找话,问这问那,最后把那些木柴留下走了。可恨的是秋宝这个软蛋竟然跟他搭话,还替妈收下了木柴!我恨恨地看着秋宝,等刘树生走了,我抛下绳子走过去就是一拳,照准他脸打的。看着秋宝嚎啕大哭着跑去找妈告状的样子,我非常解恨。

  一连几天刘正月都在放学的路上等我,可是我一看见她掉头就跑。我在前边跑,她在身后追,边追边喊:“秋山哥——你听我说——”

  我跑去牦牛河边,脱掉衣服,三两下蹬掉鞋子,猛吸一口气箭一般地跳进河里,潜在水沫之下。河水好凉啊,好歹还能挺住。我趁着跳水的惯力疾速潜游着,两腿一开一合,象只慌忙遁去的青蛙。直到她走开,我才浮出水面,一边喷着鼻子,一边啐着嘴里的水,水里有一种沤草的味道。

  “她呢?”我问秋宝。 “走了!”

  于是我爬上岸,匆匆穿上背心、短裤,只用了几秒钟时间。这时秋宝已经往坡上走了,我跑到槐树跟前追上他。我们依照老习惯,在树上刻上我们的身高,已经超过刻在树上的历年洪水的水位了。前面还有一段陡坡要走,这段路我们走起来像玩跳房子游戏似的,专拣最难走的地方,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

  “你为啥躲着她?哥?”

  “不知道。就是不想见她。”

  “我知道你喜欢她。”

  “瞎说!”我的脸红了。等秋宝看不见,我赶紧用手冰着脸,好让发烫的脸凉快一下。

  其实我早就不生刘正月的气了,后来她从家里拿了几个香喷喷的烤地瓜塞给我,我就彻底地原谅了她。

  “你可真够傻的。”那天我开门见山的说。

  她叹了口气,表示同意。“我知道你不是骂我。”

  “那你还跟你妈说我骂你?”

   刘正月的脸红了。

  我们和解后,反倒比从前要好得多,放了学一起走,干完了家里的活,就相约到河边玩。有时秋宝也来,我们一起玩得很痛快。我们像野人似的大声喊叫:“噢——嗬!”我先喊,然后是秋宝和刘正月,山谷里的回声将我们的喊声连成一片,按先后顺序回应着;河岸上开着漫天漫地的黄花,我们躺在花草丛中,被太阳暖暖地晒着,望着辽阔的蓝天。

  “什么是美好的生活呢?”我模糊地想,然后回答:“就像现在这样!”

  刘正月说起她的姥姥,她很想念她。她姥姥是被这条河冲走的,这条河几乎每年都带走一两个人。时间已经冲淡了她的记忆,使她不再难过,她能很平静地谈起她的姥姥。

  山里的学校曾来过一个漂亮的城里女孩子,是大学刚毕业来实习当老师的,在山里住了没多久,她妈妈就来了,硬是把她带走了,因为山里的日子实在太苦了。她曾给牦牛河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天国之渡”,意思是说这条河是通向天国的,这名字真好听,刘正月最愿意这么叫它,而且由衷地相信它是通向天国的,她觉得姥姥在天国那边享了大福,她完全忘了一年前才把姥姥从洪水过后的河滩上找回来,埋进冷冰的墓地。我不太相信远处有天国这么个地方。

  “能有吗?”

  “有,我姥姥在的时候就说有。”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固执地问。

   刘正月盯着我一动没动,突然间把一把沙子摔到我脸上。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提没有天国的事了,时间一长,我也相信了,因为刘正月把天国描述得太好了,好像她亲身经历过似的。在她的描述里,天堂是一个像孙悟空大闹天宫里的那样的城堡,在一大片白云里闪闪发光。她说着的时候,时常望着那个方向,眼睛好似蒙上了一层薄雾,仿佛看不见我和秋宝了,也看不见眼前的河岸了,而是看见了那个美丽的世界。我们都像她一样举目仰望远方,望上老半天,我们相信那边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另一种生活,它是永恒而美好的,我的亲人们都并没有死,只不过去了那个美好的世界,只要我们想去,就能看见他们。  

  整个夏天我都在这条通往天国的河里游泳,一呆就是几个钟头,为了不让太阳晒到,我头上顶着向日葵叶子。我在沙滩上打滚,从头到脚滚一身沙子,然后再扑通一声跳到河里去,直到皮肤被泡得发白,满身起褶才上来。秋宝和刘正月从来不爬树,也不下水,只是在岸上边玩边陪着我。他们俩信守诺言,从不把这些事告诉给妈。

  刘树生又来了。半夜外面的门喀嚓一声轻响,有人在门洞里摸索着,怎么也摸不到门栓,他不熟悉门栓的位置;末了,门板必会嘎吱轻叫一声,他老是摸不透门轴的脾气,还有咣当一响,他老是记不住板凳是放在外屋地的。在西屋里,我装作睡着了,大张着嘴,秋宝闭着眼睛一心一意地抠着鼻子眼儿,我们都当作没听见。等妈和他睡着了,我就爬了起来。

   我习惯于黑夜中在屋里稳稳当当地行走,就象猫儿一样灵敏,无论是闭着或睁着眼睛,我都能走。我到厢房的空鸡窝边,掀起三块砖头,下面藏着我积攒的五块钱,我把钱装进口袋里,缓罅锪顺鋈ィ虼遄油馀苋ァ?   

  旷野里除了单调的蛙鸣和村子里微弱的狗叫之外,一片寂静,我头也不回地跑着,沿路踩着一簇簇猪殃殃,几十个带钩刺的草种粘到裤腿上。愤恨使我窒息,我甚至乞求天神地鬼大显神通,叫这个男人一夜之间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我想出走,又不知该到哪里去,不知不觉一直走到河边,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好拾起一片片石片,狠命地向河里甩去。我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那条河。也就在这时,我童稚的心灵像谷穗一样渐渐成熟起来。

   林场的伐木工们都用牦牛河来运送木头,所以河上游经常会飘下来许多木头,我在河水里,一看见木头漂下来就爬上去,两脚耷拉在水中,骑着木头前进。秋宝胳膊下夹着我的衣服,沿着河跟着我跑。到河流拐弯的一片浅滩附近,我就从木头上下来。
   浅滩那儿集中了所有从上游飘下来的木头,一段段木头在河面上飘浮着,互相碰撞着,最多的时候遮没了水面。岸上有一些大人握着长竿,竿子上有个亮闪闪的钢钩,熟练地一下子勾住那些木头,拖到岸上来。我发现其中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被晒得黝黑的男孩,穿着褪色的背心,也像大人一样动作麻利的干着活。他对我也挺感兴趣,一边干活一边偷眼看我。等空闲下来的时候,我就跟他打听刘树生,我想他应该知道刘树生的情况,因为这些木头中就有刘树生伐下来的。谁知他听见刘树生的名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打听他干什么?”他问。
   “就是问问。你真的没听说过他?”
   “我为啥要告诉你?”他冷淡地说,看也不看我,扛起竿子就走了。
   第二天我在学校看见了他,打听到他叫刘春光,他爸就是刘树生。

  等放了学,我就跟上了他。
   我背着书包,跳到路边的沟里,在沟里一溜小跑追踪着他。刘春光丝毫也没有察觉到我跟在身后,一直进了家,就再没出来。我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心生一计,拣起一块石头,对着他家的窗户扔去,只听铛锒一声,玻璃四处飞溅,刘春光从屋里跑出来,我赶紧趴到土坡下,没想到刘春光那么快就发现了我。耳边传来了脚步声,他迈步走到我跟前,用脚踢了踢我的肩膀。“你,起来。”
   我爬了起来,心里紧张,但还是虚张声势地卷着破损的衣袖说:“来呀,来呀!”
   要知道刘春光可是我们学校的体育尖子,扳腕子冠军,他可以将整个学校的男生都扳倒,捏得人家的手腕让人疼得流眼泪。如果他打我,不会费吹灰之力,但是他咬着嘴唇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我悻悻地走了,一路上身体抖个不停。

  

  半个月后,我家多了两个新成员,刘春光和他爸爸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院子里。他们搬到我家来了。我用眼角瞟着他们。刘春光绷着脸一声不吭,看见我便扭过头去,好像不认识我似的,看来他还记砸玻璃的事呢。
  妈从屋里出来,接过他们的大包小包,把他俩安顿在西屋。她的表情再平常不过了,好像我们从来就是一家人。
  “你俩以后叫他哥。”她对我和秋宝说。从此,刘春光就成了我家的一员,他爸成了我和秋宝的爸,我妈也成了他的妈。
  我再放学回家,经常可以看见这样一幕:刘树生悠然自得地坐在扫干净的院子里抽烟,旁边是一堆劈好的木柴,刘春光在一旁用小刀削什么东西,桌子上一个小小的用皮筋捆住的收音机用嘶哑难听的声音播着新闻。
  我撇了撇嘴。自从他们到我家来,我新添了个撇嘴的习惯,一天要撇上十几次。
  秋宝这混蛋却对刘春光充满了好奇,总想方设法地凑近他,看他在干什么。他一天比一天凑得更近,终于和刘春光搭上了话。我看在眼里,气在心上,别忙,我一定找机会再揍他一次。
  我发现刘春光是个很能干的人,他无事不通,无事不晓,他能用一根火柴就把篝火点燃,就是下雨也能,连大人也做不到这点;在大森林里,他不用指南针,看树就能判定方向,原来树朝北的一面都长着青苔。我才知道这些。他对整个森林了如指掌,他知道哪里有蘑菇,哪里有草莓,兔子、狐狸、野鸡啦在哪里他都知道,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狐狸、在灌木丛里下蛋的野鸡,天上的飞鸟,地下的爬虫,树梢上飞窜的松鼠,在野蛋上嗅来嗅去的黄鼠狼,他都很了解,更绝的是他还知道人参在哪里,还说要带秋宝去找呢。
  我也很想知道人参的事,但就是不朝他们看,也不去打听。刘春光好像在故意气我,只跟秋宝说话,只领着秋宝出去玩,把好听的好玩的都给他,早上他们一块去上学,晚上一块回家,好得不得了。
  谁都不理我,不跟我玩,那有什么关系,我可以自己去森林,如果我一个人找到人参,一定会让他们刮目相看的。于是有一天我赌气独自去了森林。等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再也不想走了。林子里越来越黑,把太阳都给遮没了,深处传来乌鸦的怪叫。一个人真的很害怕,而且也没意思。我坐在树桩上唉声叹气。
  隐约的,林子的某个地方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也许是他们俩在那儿玩。我心里酸得要命。我觉得我是个被抛弃的人。
  回去的路上我郁郁不乐,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于是我放声大哭起来。随着我的哭声,太阳一下子坠入了森林,森林突然变成了桔红色,渐渐地呈蔚蓝色,然后是深蓝,蓦地又变成了乌黑,最后所有树木连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第一次跟刘春光说话是在几天以后。我和秋宝给猪圈起粪,这是又脏又累的活。忽见刘春光挽上裤腿也拿着把锹进猪圈来了。他朝手心里啐一口,猫下腰猛劲干起来,也不看我一眼。我从眼角看着他,压低声音问秋宝。“你怎么带他来了?!”
  “是他自己来的。”
  “嘁!”
  干着干着,我和刘春光忽然咚地撞到一起。我们直起身互相看看。秋宝紧张地盯住我俩,随时预备着来拉架。
  “你们上屋吧,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干得了。”他一副和蔼声调地对我说。
  “嗬,口气不小呀。”我阴阳怪气地说,把铁锹插在粪堆上。但我并不想走,便一屁股坐在猪食槽上看着他。秋宝见此机会忙说些闲话,生怕我们会吵起来。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也忘了和刘春光较劲,我们开始说话了,就在猪圈里。
  “……我会很多事,就是不会游泳,”刘春光说:“也不是笨,是我爸不让。我妈就是被水冲走的,听说过吧?”
  “听说过。”
  “听说你游得好,能教我吗?”
  我点头。“那行,但是你们出去玩得带上我。”
  “说定了!”
  我们边说边干,一会儿把粪全都挖了出来。秋宝不时欣慰地看看我和刘春光,朝手心里使劲吐口唾液,劲头十足地挖着。他觉得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四个人一起的日子真有趣。我们在林子里野炊,捉住野鸡,剪去翎毛放在鸡舍里当家禽喂养;把麻雀用细麻绳绑住腿子,系在长竹竿顶端当风车玩;还捉了一只松鼠送进编好的笼子,教它“踏水车”……后来我们还是把野鸡麻雀和松鼠都放了。使一个小生命重新获得解放,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能运用这种权力,也不失为骄傲!刘正月抢到了开放笼子的权利,看着它们仓遑逃进密林的背影,每个人心上都流过一阵欢欣的情绪。
  要说的是,我和刘春光说话之后,他还是愿意和秋宝在一起,他们一起玩的样子要多快乐有多快乐,有时忽然想起我来才来理我,也许是我心里并没真正地接受他,他感觉得到,也许他们天生就是好朋友,这我就没办法了。反正我挺嫉妒的,心里酸得要命。

  让我终生难忘的那场事件是由一场误会引起的。它是一件不幸的事,没有人故意让它发生,它就那么发生了。
  (略) 

           《选一个人去天国》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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