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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2008年07月11日](2008-07-11 08:50:00)

                                      锦 绣 庙 湾 川

 

 

    庙湾是个醉人的地方,那儿既有我儿时魂牵梦绕、云蒸雾罩的大香山寺;又有我初识的幽深叠翠、山抱水环的莲花洞与太子寺。在神州的锦绣画廊里,我想它们是不该漏掉的。

 

                                          神 

 

    大香山是我儿时心目中一座没有殿堂的神山。一年四季,她静静地站在群山之中,看山花枯荣与月落日升;听溪流淙淙与牧铃叮咚。在她看来,自然是那样可贵,自己仅是山的一员。但我从不这么想,她是我的神山。

    有人说:她似驼峰,如笔架。可我总觉得她是一位脱俗超凡的少女。我将中峰看成是她的头,身后的松林看成她的秀发;我将西峰、东峰看成她平平伸出,然后高高抬起的纤手。这美伦美奂的造型,似迎来、似送往;似等待、似离别;似期盼、似祝福……你这神奇的山呀,每当我一走近你的视野,所有的情感都会融进你的怀抱。

    最早亲近大香山是我刚上小学的那年暑假,母亲领着我和弟妹们,去香山脚下的贺家庄看外公。这是我对香山记忆的起点,也是香山驻进我心房的开始。

    一大早起来赶路,中午才走到柳林镇。碰巧遇到了贺家庄交公粮的人。于是我们坐上牛车,上神水、过牛蹄窝,沿着山脊北上。牛车悠悠,牛铃叮当,山雀啾啾,赤日炎炎,没有交谈与山歌,一切是那么悠远绵长。也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远,忽然母亲推着叫我:醒醒,看,香山到了,舅家到了。

    点点星星的灯光撒落在万山丛中,如草间的萤火虫。一座黑乎乎的山高高地站着,外公家的房子仿佛就靠在她的胸前。钻进被窝我怎么也睡不着,屋外的风带哨地刮。外公说:这里一年只刮一场风,从大年初一刮到腊月三十。母亲知道我怕刮风,就哄我:那是香山菩萨在唱歌哩。可我还是睡不着。我问母亲她把自己的手、眼给了父亲治病,她不疼吗?她一个人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不怕吗?她坐在中峰一年一年不冷吗?她不想妈妈吗?她没有家没有孩子吗?我总觉得她是在哭、在诉、在呼。

    大香山兴于苻秦,盛于隋唐,是我国佛教八大发源地之一。相传妙善公主少小离家,但为报答父亲妙庄王的生养之恩,剁手挖眼作药引,为父治病,后便在香山中峰正洞坐化成仙。为谢菩萨活命之恩赐,其父上山为菩萨添手添眼。时日一久,人们将其读成了“千手千眼”,这便有了大香山千手千眼菩萨。

一夜未眠,第二天我有点怕走进她。

    太阳的光环挂在她的胸前,她的脸是如此的洁净。周围的山坡灌木丛生,而香山却刀切一般壁立平滑,寸草不生。三座山峰联袂而坐,痴痴地等着我,可我还是个孩子呀!外公已背起了他的猎枪,赶上牛群我们进山了。当时上山走的是西峰,路极窄极陡极滑,当地人说:上山爬、下山滑。

    为了开发大香山的旅游业,前些年庙湾镇政府已将这条小路修成了汽车可达山顶的大道,继而县上又申报成立了“香山——照金风景名胜管理处”,今年又决定投巨资修建通往山根的旅游线路。

    坐在中峰的平台上,面前是一片瓦砾。外公讲了许多她的传说,这些传说足以让每一个孩子心驰神往。当然,有些并非传说。如香山的几次火劫都是有记载的,但最严重的一次当数红卫兵烧山。外公淡漠地说:真神啦,自打小将们烧了山,山上的泉水就枯了。

    听着听着,我的小脸上已是热泪滚滚。外公问:咋啦?我说:是山的眼泪流干了。老人不再言,我也不再语。但我心想,庙呀殿呀,只不过是人强加给山的,你烧你的,与山何干,山自有它的精气神。山所以哭,不为己。

   此后,我年年去香山,她牵着我的魂。下九里坡、穿柳林镇、过炉子、经田家嘴便进入瑶裕川,川的尽头便是大香山。从东峰登山,你得不时拨开护路的藤蔓。沿着灌木丛中蛇形小道,你得心平气和、不急不燥、踏踏实实地攀登。

    每年农历三月、十月中旬是香山庙会,这条道上便挤满了上上下下的人。据说人群中年年都有东南沿海与东南亚各国的僧俗人等。他们在这里爬行、喘气、挥汗,或还愿或许愿,毫无贫贱富贵之别。在他们嘴里使用最频繁的词句是,菩萨真灵。对于平常的香客我无话可说,即使对于佛学资历不浅的游山者我亦无话可说,因为大香山寺毕竟与佛有缘。然而我时常想:大香山鼎盛时香火不绝,香客不绝,教场绵延数里,周围几十个山头建有庙宇,而今人为何只拜大香山?大香山几经战火洗劫为何一点也没有洗掉她的灵气?假如是神有灵,世人为何要登山,假如是山有灵,登山何以要拜佛?我不谙佛学,更不通玄道,却常被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搅得头昏脑胀,故也时常被脚下的顽石拌倒。每当这时,我会挤出登山的人流,选块平展的山坡躺下,闭上双眼和山对话,乞求她的怜悯与帮助。过不了多久,你眼前、胸中便会感到一派空明,这感受往往在你什么也不说不想的时候才出现。

    过了东山门,直达东峰巅。这里以前是道观所在,如今道观道士全无。

    翻东峰,至中峰,你会感到自己是在她的臂腕间行走。缓缓的,虽也有上下曲折,但绝无颠沛之劳。中峰迎接游人的方式的最庄重的,她让九条龙化成一棵柏树站在路旁,恭候人们的到来。在“九龙柏”前,你或站或跪,但只要你注目中峰,就会震撼于她的雍容华贵。她的头高昂,胸高挺。人们在她胸前建了许多精美的殿宇,远远望去,犹如她胸前闪亮的饰品。

    作为陕西旅游北线上的主要景点,大香山是名副其实的。当地政府乃至僧俗各界为之耗费的心血也是有口皆碑的。不信就请走进金壁辉煌的大殿,问问千手千眼的妙善菩萨。

    中峰西侧的西峰是送子菩萨的地界,可能是计划生育的缘故,这里屋舍破旧,游人大不如前,但也时常见到乡下已婚青年在此驻脚。前些年,住在这里的尼姑石传花被人砸扁了头,死了。她把那么多的良好祝愿送给了人们,自己却落了个暴死的下场,这实在是人间的悲剧,佛界的不幸。今人游香山皆以车代步,但你如果走这条道,坐车是无论如何找不回完整的感受的。自打走进瑶裕川,你得把鞋提在手上,你得相信当地人“七十二道(弯)脚不干”的俗话。一条小河绕着山转,行人绕着河转,转着转着,你就看见了香山的发端,看见了她的容貌。但当你鼓足了劲去见她时,她一转身又隐入了群山中。她时隐时现,躲躲闪闪,像顽皮的小姑娘,如热恋中的情人。你一点不认为她在捉弄人,而是帮你做登临前的准备。

    这样你走着走着,在不知不觉中就走近了大香山,走进了大自然,走向了山人相通的大道。

 

                                       石 

 

    莲花生在水中叫水莲,长在雪峰叫雪莲,还有一种莲花,生长在石洞里,所以我称它石莲。而生长石莲的洞穴正是有名的“莲花洞”,它在耀县庙湾镇正北方玉门村的尽头。

    那是有一年三月间,因为工作关系,我和亚萍、铜钢等来到玉门村。一条窄窄的川道里撒落着百十户纯朴的百姓,河边的田里有农民在耕作,家家门口有牛场粪堆,山坡上早早醒来的迎春花一片片的竞放,路旁的家禽在汽车的轰响声中惊恐地逃开。车停在了村办小学门前,我们受到了热情地接待。老师们告诉说:这个村是全县有名的贫困村,人口素质差,自然条件差是贫困的主要原因。为了脱贫中宣部王朝彬同志曾八次到这里调研扶贫,由于各级各界的大力支持,村支部带领群众,在仅有8.7元钱的情况下建起了这所全新的学校。玉门村感人的建校事迹,促使我们要尽快见到支部书记本人。一打听,书记带着地质勘探队的人去了莲花洞。一举两得,我们顺着老乡指点的路线向北寻去。

    莲花洞,在玉门村北四、五里的大山中。车行二、三里改步行,涉水跳涧,大家乐得忘情地大喊。你喊一声,山回一声,在一片山崖的回荡声中我们爬上了西边陡峭的山坡。

    山有多高,水有多高。然而,能听到水流潺潺,却见不到水流何处。山上没有现成的路,你得仔细辨认前行者留下的足痕。厚厚的枯叶铺在脚下,一踩一个窝,提脚一窝水。有时走着走着没了去路,不得不折回重新找道。就在我们寻寻觅觅的时候,遇上了返回的村支部书记一行。书记是位五十开外的庄稼人,瘦高个,很精干。他因为还有事,约好在他家相会,就匆匆下山去了。

    按照书记指点的方位,我们没费多少劲便来到了莲花洞的身边。这里可真是神仙洞府呀!洞口夏天挂珠帘,冬天立玉门,而在阳春季节,玉门还没有打开,珠帘却急急的挂了下来。水珠打在冰柱上,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如击磬,如拨琴,如碰珠,听得人心醉。扶着半开的玉门,掀起半挂的珠帘,小心翼翼地进到洞里。洞不太深,却很大。地上到处是水,洞壁到处是冰,站在洞内透过洞口的玉门向外看,一切都晶莹透明。洞的底部有一平台,平台外是一重冰,平台上还是一重冰,层层叠叠,石莲就藏在冰的身后,冰便如是它洁白的外衣。穿过冰层,爬上平台,大家兴奋的叫了起来。小如拳掌,大如蒲扇,一朵朵,一串串,或挤在一块,或叠在上下,或俏悬洞顶,如不是三月天置身山洞,你会误以为来到了八百里洞庭。

    走出莲花洞,才发现洞口还有一块石碑。碑身很小,碑体上的字迹已剥蚀不清。仔细辨认方知此洞在清以前乃宜君县所辖,碑的背面有各地僧俗捐资修葺莲花洞庙宇的功德名录,正面是宜君县令撰写的颂文。读斯文,才知石莲由水锈石生成,因为洞底潮湿,石上布满绿苔,故与莲花极像。然石头生莲,众多的水锈石化成众多的莲花簇拥在一起,不能不说是一大奇观

    回到村书记家,书记激动的说,玉门村是块宝地,地上有莲花洞,地下有大煤田,刚才的几位同志就是探宝的地质队员,他们管这个煤田叫“西川煤田。”相信玉门村随着地下能源与地上旅游业的开发,旧貌换新颜的日子不会太远

                                       

                                      太子寺

    

    你本不该寂寞,不该无为,更不该落败。你抱林环谷,傍溪守崖,汲天地之精,沐日月之灵,自应久盛不衰,然而你却破败到今日令人目不忍睹的境地—太子寺。

    走进庙湾镇东北部的峡谷,第一个村子便是三政村,村子依山傍水而建,川道开阔,此谷当地人叫东川。在这里,你能看到历史的演进,沧海桑田的壮美。

    两岸山体一层一层,是万千年前海水升降冲刷的见证。逆水北进,川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高,水越来越清。

    五月的东川犹如梳妆好了的姑娘,娇美动人。一群群牛羊在绿草与山花丛中进进出出,一朵朵白云在碧蓝的天空飘荡。山风吹来,带着泥土的清香;山雀乍起,敲破深谷的幽静。满山遍野黄的、白的、粉的花开的正艳,却不及路边突然冒出的兰花让人陶碎。看着那翠绿的叶,紫色的花,友人扯着嗓子唱起了《兰花花》。一曲未了,友人竟动情地说了句:你本不该生在路边,遭受牛羊与行人的蹂躏。我却张口吟出荀子的一句名言:“兰生幽谷莫为不知而不香,士处俗世莫为不知而不为。“由此想来,先贤对自然对人生的感悟

与执着当为我辈效仿。

    山行二十余里,突见山势直立,山体通红,水声大起,寒气扑面,太子寺到了。

    站在西边的巨崖下,人如蝼蚁。面对大自然的恢宏,人的一切狂想都会受阻。然而,人有征服的本能,尽管崖高数十丈,但前人硬是在石壁上凿满了大小形制不同的洞孔,插木成梯,登云攀雾般上下自加。并在崖的颈部,犹如狮子口的缝隙间筑起了僧房禅舍。 可惜的是这些琼楼天梯已在岁月的风刀中化为乌有,只留下满身的洞孔与崖顶的洞穴,让所有的人望崖生叹。

    西山崖太高大,像斜扑下来的巨人,太阳很难照临。而东山崖却一派春光明媚的景象。

    从西崖到东崖,路虽不长,但却得贴着崖根走,从东山顶往这里看行人,恰如蚂蚁背大山。跳过一条小涧,翻过一条小丘,我们仿佛走入了尘封的历史。尺余厚的尘土让人无处落脚,尘土中到处是倒塌的佛像。透过这折颈断臂的泥塑,你会感到,原来佛在自然面前也一样无可奈何。东山崖正面是一孔高4.5米,宽5.6米,深近20米的方形单宝石窟。四壁平展,无彩绘,无龛像,后壁就势凿成低坛基,想来当是供奉至尊太子的所在。这位皇太子是出家前的释迦牟尼,因为他是古印度毗迦罗卫国净饭王的太子。他在此落户,此山便称太子山,该寺便名太子寺。而我等只为游山,不为拜佛,所以便不忍搬弄躺在尘埃中的泥像,去辨认谁是太子,谁是随从,自然也无法仔细描绘尔等的体貌服饰。

    然佛殿窟门右侧却有两幅长宽3米有余的壁画,一幅较完整,一幅斑剥不清,完整的画面上是西方三圣图。于是,大家相牵相扶沿一条似华山老君犁沟似的夹道而上,来到了壁画的面前,仰面观去,画势逼人。居中佛像坐于莲台之上,面相温和、庄严。两手置于膝上,作禅定印。身后有圆形背光和项光,稍前是二位胁侍菩萨,左为观世音,右为大势至。佛的身后簇拥着众罗汉,一律光头僧衣。整个画面严谨灵动,虽经日月剥蚀,少了昔日的光彩,但立于画前,你仍能感到大唐逼人的气象。另一幅壁画系重叠二层绘制,脱损严重,面目全非。两幅壁画一完整,一破损,给人们留下了无限地遐想。于是有人揣测,这幅属窃贼所为,可能因山崖陡峭,难以得手,或因画技精巧,匠心独运双层绘制,殊难窃取而作罢—不得而知。

    所幸的是刘泰荫先生查证考实,撰文详叙。他认为,“上述壁画设色敷彩,是以红土、石青、石绿为主,色调瑰丽典雅,质朴豪放,虽经千年,仍清晰可辨。人物造型生动逼真,线条刚劲流畅,技法娴熟,绝非出自一般民间画匠之手。据推算,可能是晚唐和宋代的作品。而太子寺石窟的开凿年代,至迟也应在唐初。”

    这儿的地形犹如一张大口,东西北俱是峭壁,唯南面有出口。大口的底部是一扇百仞绝壁,一条细细的飞流自上而下跌落,水石相击的声音使太子寺更加幽邃神秘。离开太子寺,如果游兴不减,可在路边的溪流中捉螃蟹。即使不搬动水中的石头,你也能发现大大小小成群的螃蟹。

    太子寺,真是一个好去处,你不会总是藏在深闺人未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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