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城里三大姓,杨、田、陈,是当地的望族。三家的祠堂现今都还在。走在凤凰的石板街上,去看看这些祠堂吧。一个个显赫的名字,是祠堂的荣耀,记载着许多历史的沧桑。
杨家祠堂修建于清道光十六(1836)年,上下两层的四合院,占地770平方米。祠堂离东门不远。门口就是城墙。进门后是一个戏台,单檐歇山顶,檐下饰有如意斗拱。出将、入相两道门通向左右两边的看台。那时这戏台上演的是苗家阳戏,傩戏。如今演得少了。戏台上绘的壁画沉默着,似乎遗留在历史中。整个祠堂是上下两层的木楼,设计精巧,做工精细。中间形成长方形的幽深院子。以前这里是杨家族人祭祖、议事、婚丧嫁娶置办酒席的地方。现在差不多成了一个苗族文化的展馆。房间里分门别类展出苗族的武器、农具、饰品、家具。多少年的风雨把门廊、雕花全都变成了沉静的黑色。屋檐下挂着玉米棒、红辣椒。苗族妇女在纺纱、织锦。大厅正中悬着八角宫灯、用来避邪的牛头骨。院子里洋溢着庄严的气氛。解放后这里曾经作过一段时间的县政府办公楼。如今大门上方还可隐约看见“凤凰县”三个字。旅游公司征用后,杨家祠堂得到修复,保存得很好。
沱江北岸的田家祠堂年久失修,是凤凰规模最大的祠堂。它始建于道光十七年,后来田兴恕率领族人捐资翻修过。民国初年,田兴恕的孙子田应诏斥巨资最后修建完工。有大门,正殿,戏台二十多间。还有天井、天池、回廊,呈现出徽派建筑风格。加上五福、六顺两道门,层次丰富。寂静的午后,常有大狗趴在天井里晒太阳。祠堂现在还住有好几户人家,显得有些破败零乱。穿过侧门,进入一个空旷的大院子。看台前横七竖八拉了绳子,晾晒着几张床单。没有了观众的露天台阶,石缝里长满了凤仙花。戏台没有繁复的装饰,瓦缝间的杂草临风摇曳。但仍然掩盖不了宏大的气象,似乎还在诉说田家昔日的荣光。
这个家族里的田兴恕,道光十六年出生于麻冲乡的一个苗族家庭。十六岁参加了竿军,作战勇猛。二十二岁时当上副将、总兵。二十四岁任贵州提督,诏赐钦差大臣。二十五岁兼任贵州巡抚。军权民政集于一身,可谓自古英雄出少年。1861年,因不满传教士在贵州的非法活动,制造青岩、开州教案,查封传教活动,先后将天主教传教士文乃尔及教民四人凌迟处死。田兴恕的这一举动也许太鲁莽了点儿。在法国大使馆的压力下,1865年,田兴恕被革职发配新疆,“永不赦免”。到了兰州,所幸被陕甘总督左宗棠接收。此后,陕甘两省爆发了少数民族起义。左宗棠起用田兴恕带兵征剿,屡获全胜。左宗棠奏请光绪,请求将田兴恕释放回原籍。1873年,田兴恕回到故乡,在凤凰城里筑屋居住。田兴恕感叹道:人世输赢无常局,贫贱吾家有素风,后来真的一语成谶。四年后,年仅四十一岁的田兴恕英年早逝。今天的田兴恕故居门口悬着“人杰地灵文经武纬,物华天宝提督军门”的对联,在中大街上很显眼。
陈氏宗祠就是凤凰人所讲的朝阳宫,建于民国四年。一座四四方方,中规中矩的院子。房屋建成后,专用于族人祭祖聚会议事。
田兴恕去世四十年后,他的孙子、国民党中将田应诏又成为湘西镇守使。但是他很快厌倦了这种生活,于1920年将职位让给陈渠珍。这一年,陈渠珍三十八岁。1906年,年仅二十四岁的陈渠珍任清陆军四十九标队官,三年后随部队进藏抗击英军。1911年10月陈渠珍响应武昌起义,率湘籍士兵取道东归。他曾经著有《艽野尘梦》一书,记录这段备尝艰苦的入藏历史。后来,陈渠珍加入了同盟会,几年后替代田应诏统领湘西军政。1927年,他还担任了独立十九师师长,直至1949年宣告和平起义。陈统治湘西三十年,开工厂,办学校,造枪炮,发钞票,湘西二十余县尽归其属,人称“湘西王”。陈渠珍统治湘西期间,对湘西的经济、文化、教育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并留有《军人良心论》专著,也因此赢得了凤凰人的爱戴。沈从文的许多作品中,都流露出他对这位湘西王的钦佩之情。
1923年,接任湘西镇守使的陈渠珍率士兵在陈氏宗祠修了一座戏台,经常在此聚会听戏。民国时代,朝阳宫总是热闹非凡。现在这里已被辟为凤凰书画院。展出画乡凤凰的书画佳作。这里也偶尔上演苗家傩坛戏、土家铜铃舞。
祠堂寄托了一个家族的精神,也满载着家族的盛衰沉浮。人们在这里祭奠共同的先祖,若干年后也等待着后世的纪念。时光流水,移风易俗,现在族人的祭祀活动已经很少了。或许我们会感叹物是人非。但是只要有祠堂在,他们的灵魂就不会流浪。一座座祠堂,是人们生前身后共同的精神归宿,一代又一代人不息的图腾。
2003.11.26上海梅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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