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文:本人
要说鼎鼎有名的豪达干邑酒堡,得从科尼亚克城堡说起。话比较长,估计一口气说不完。
不管是中国还是法国,几乎所有磐石金汤般的城池兴建,最开始的动机,都不外乎是想有一个不被人袭扰的家。与大多数城堡一样,建于9世纪末的科尼亚克城堡最初只是一个用来在加洛林时代抵御诺曼底人侵略的坚固堡垒。不过,有时候要夺取一座城堡,打仗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自古以来,要达到巧取的目的,和亲是一条轻松而快乐的途径。比如1190年,城堡里面的一位美女Amélie de Cognac就嫁给了嫁给英国Plantagenêt皇室Richard Coeur de Lion 的私生子Philippe de Falconbridge,自此,城堡就归了英国。这之后的200年,城堡不断地被转手,直到1375年,法国陆军统帅Du Guesclin 从英国人手中夺回了城堡。之后的百余年中,法国和英国战事不断,使得这座拥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城堡变得破旧不堪。
1450年,在英国被囚禁了33年的Jean de Valois伯爵在原有基础上重建了城堡并把它作为主要的府邸。之后,他的儿子Charles d’Angoulême继承父业并娶Louise de Savoie为妻。婚后他们有了两个孩子:1492年出生在科尼亚克城堡的Marguerite d’Angoulême和1494年9月12日出生的François de Valois,这第二个孩子十分了得,在1515年成为了法国国王,这个孩子就是法国一代明君弗朗索瓦一世。他在科尼亚克生活了四年,然后便回到了昂布瓦兹城堡。但在他登基后,弗朗索瓦一世似乎对他的胞衣之地念念不忘,在修建香波堡、布卢瓦、枫丹白露和卢浮宫之前首先重建了科尼亚克城堡,以此表达自己对诞生地的感念。后来弗朗索瓦一世与他的第一位夫人Claude de France (路易十二的女儿)曾有机会重回故地。这位夫人并为他生下七个孩子,其中的亨利二世成为未来的国王。第一任夫人1524年去世后,1530年7月同样是在科尼亚克,弗朗索瓦一世将他的第二位夫人——他的死对,罗马国王查尔斯五世(Charles Quint)的妹妹Eléonore d’Autriche介绍给母亲。我有点不明白的是,娶敌人的妹妹为妻,不知道是为了气死敌人还是蒙蔽敌人,不管怎么说,城堡于是成为意大利式生活的中心。据说,弗朗索瓦一世和伟大的艺术家达芬奇是哥们,所以达芬奇就为城堡设计过一个房间。在这一时期,法国的艺术与文学出现了繁荣景象。科尼亚克城堡也经历了它最辉煌的时代。这里多次举行盛大的晚宴和奢华的庆祝活动。但好景不长,三十年后,城堡进入了衰退期。
进入,17世纪,城堡都快被人们遗忘了。到18世纪中叶,坚固的城堡甚至变成了一座监狱,主要关押在七年战争(1756~1763)中于加拿大被俘虏的英国士兵。夜半的时候,城堡里面常常响起英军士兵想家的歌声。
1775年至1789年,城堡中居住着最后一位皇室成员:阿图瓦伯爵暨未来的夏尔十世——Charles-Philippe de Bourbon。大革命期间,法国也开始没收官僚资本,城堡被收归国有。后来经过多次拍卖,科尼亚克城堡又经过无数次折腾,直到1796年,豪达男爵的出现。
安托万·豪达·德拉格朗热男爵, 1737出生于靠近干邑的布里夫(Brives),有挪威、苏格兰和法兰西的血统。他在军事学院获得了工程师证书,1792年被一个法国—加拿大的望族招为上门女婿。1793年被法国革命党捕获,被判死刑,但在执行的前一晚,当地人民把他营救出来。救是救出来了,但是,法国肯定是不能继续呆下去了,豪达选择了流亡,他到了英国。1795年,风声过去,豪达回到了法国,以他保存的干邑藏酒,加入了让及莱昂·迪皮伊(Jean&LeonDupuy)公司,开始干起干邑出口贸易。后者是他的朋友和邻居。
他们的事业很成功,简单的买卖已经不能满足他们蒸蒸日上的发展了。所以他们在1796年买下科尼亚克城堡(ChateaudeCognac)作为他们发展的基地。从此,科尼亚克城堡开始进入了酒堡时代。
他们的选择是没有错的,作为酒堡,科尼亚克城堡是个理想的藏醇的地方。它有很厚的墙(2米)和地板,其干燥的部分很适宜于新酒,而它靠夏郎德河边的藏酒阁又较润湿,适合于年久的干邑。迪皮伊负责蒸馏而豪达负责经营,这对搭档配合得相当默契,他们的组合无往而不利。当时不直到他们采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赢得英王乔治三世的青睐,特准他们不管大陆禁运而出口干邑。
豪达男爵在地方上知名非常高,受人拥戴,在1804年当选科尼亚克市市长。豪达在这个职位上一直干了20年,直到在当时他的宅邸(即今市政大厅)仙逝为止。他在1820和1824年两次当选国会议员,并荣膺勋级会奖赏。豪达辞世后,迪皮伊后来也退休,公司由来昂·迪皮伊(LeonDupuy)和豪达的儿子掌管。他们的后裔继续共事业。后来由于迪皮伊家族于不再参予公司业务,公司名在1945年也从豪达—迪皮伊改为豪达干邑(OtardCognac)。1991年为马丁尼及罗西(Martini&Rossi)收购,次年并入了巴卡尔(Bacardi)公司中。鉴于豪达的影响,干邑公司虽然老板换了,但是品牌却不换。
豪达没有自己的葡萄园,他从4个区购入185500加仑的新酒,拿中国人习惯的算法,也就差不多702117.5公斤。其中大小香槟区和芬贝华各占30%,博尔德里占10%。和豪达订有供货合同的葡萄园有500个,蒸馏厂有10家。这些蒸馏厂有的酒已经藏酿了2-4年。
豪达的外甥,藏酒库主管米歇尔·拉卡德(MichelLarcade)是一个很爱动脑筋的人,他采用连液蒸馏,特别是最好的两区即大小香槟的产品。他认为传统的预热法升华的酒精香味不够浓郁。如果有的酒藏酿要求时间较短,他便用高浓度的酒,例如65度。如果要在桶中藏酿久远一些,便会减度数至55度。他会加入木料浸剂调节木质香,因为火烤桶内是不够均匀的。后来有的酒厂由于没有足够的橡木桶,便在葡萄酒发酵的过程中加上一些橡木片,以增加酒中的橡木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他的启发。他们用利穆赞橡木桶,其中5%是用新桶,购自干邑区的三家桶厂。
豪达得过几个重要的国际奖项:1995年普罗夫迪夫(Plovdiv)保加利亚国际博览会的金奖、在英国的国际名酒大赛中。1994年得银奖,1996年得铜奖。看来参加国际酒博会并拿到奖项,不仅仅是中国酒厂的追求。随便说一句,我查了好多国外酒类企业的获奖清单,也看到过1915年中国参加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的参展企业清单,却没有看到过国外有哪个企业用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来说过事情,而尽管中国很多白酒企业不管在1915年的时候有没有出生,有没有听说过巴拿马这档子事情,但都能够言之凿凿地拿出一个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的金奖来,这是一件很让人纳闷的事情。
现在,豪达干邑城堡已经成为科尼亚克重要的酒堡旅游景点,每年有1万位访客来这里参观游览,品尝美酒。同时,拥有二百年历史的豪达干邑也出口到世界各地,在中国,也有那么一少部分人能够喝到这传说中的豪达干邑。
从豪达酒堡的大门进去,眼前这房子一看就有不凡来历。15世纪,弗朗索瓦一世的祖父Jean de Valois伯爵把此处作为自己的第一寓所,长官府邸得以重建。这一住宅的名字源于1602年,因为它曾是地方长官的住处。在院子里我们可以看到几扇带中梃的窗户,透过窗户就是当年弗朗索瓦一世出生的房间。
法国人显然不像中国人,过年过节都要穿新衣服,房子旧了,隔些年就给粉刷一新。酒堡多年没有翻新了,墙上这些黑黑的尘埃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主人告诉我,说这是科尼亚克城堡变成豪达干邑酒堡以后才出现的。酒堡里面的干邑在橡木桶中陈化,借助木材中的丹宁,口味愈发精细,香气愈发浓郁。存放过程中会有很大一部分酒蒸发,这些酒蒸汽滋生了一种名为Torula Coniacencis 的黑色蘑菇,长满了城堡的墙面。这种叫做“蘑菇”的东西,我在郎酒的天宝洞里面看到过。
酒堡墙边这棵葡萄树据说是经历过法国大革命的,头被砍了,但新枝却在几百年来不断地发出。
这个房间里面的摆设一直保持着弗朗索瓦一世时期的原样。逼真的蜡像还原了当年这个城堡的主人们心事重重的一个夜晚。
这是一处文艺复兴时期的典型大厅。空间虽然不高,但是圆形穹顶足以延展人们的想象。不知道当年襁褓中的弗朗索瓦一世在这里举办的音乐会上聆听的是什么启蒙乐曲,也不知道舞会中哪位夫人曾经在这里被人踩过裙子,还不知道这里的宴会过程中豪达男爵有没有讲过一段著名的笑话……就是这个华丽堂皇的大厅,后来居然用来关押过战俘。
在这样的监狱里面,战俘们显然受到优待,日子过得不错,在音乐厅的石墙上,他们心平气和地刻下他们自己的名字或到此一游之类的文字,字迹工整,手法娴熟,还是美术字,一看就知道俘虏们心情不错。
弗朗索瓦一世是法国历史上著名的明君,他在这里的生活印记留下得不少。墙上这只盘子份量无疑很重,因为除了它是黄金做的,上面还有弗朗索瓦一世的浮雕像。
酒堡的墙上有一条蜥蜴一样的神秘动物,豪达的品牌大使Nicolas FAGOT在介绍它的时候就一脸肃然和敬畏:这动物就是弗朗索瓦一世的化身——蝾螈。而为什么伟大的弗朗索瓦一世要选这种胆小而行动迟缓的动物来做自己的吉祥物,Nicolas FAGOT秘而不宣。蝾螈具有相当强的生命力,特别是其自愈能力相当优异,它在个体因为机械性的外伤而断肢时,不出多久便会由伤口长出一肉芽,并逐渐发展修复成原先的状态。由此看来,蝾螈应该是代表了弗朗索瓦一世的不可战胜和浴火重生。
蝾螈右侧浮雕象征著名的Marignan战役。这场战斗发生在1515年的意大利,交战双方是法国和瑞士。该浮雕是复制品,真品刻在弗朗索瓦一世位于Saint-Denis大教堂的墓碑上。
当年豪达男爵起家酿酒的家什都还有存留。一台上世纪典型的夏朗德蒸馏器陈列于此。蒸馏的原理在于通过两次烧酒,提取葡萄酒的精华最终得到白兰地。白兰地经过在橡木桶中的陈化成为干邑。
说实话,每到一个酒庄,我最烦的但又不能不做的就是拍那些酒窖:大同小异,都是一堆橡木桐摞在一起,如果记忆力不好,拍完以后还真不知道这些酒窖都是谁家的。但是在豪达,我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它从我众多的酒窖照片中挑选出来,因为它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种沉默的生命,它对你的唯一表达方式,就是它那种馥郁的生命气息。
酒窖里面有好多木箍正在被虫蛀的橡木桶,其实这是酒堡对酒窖中一种小虫子耍的花招。这些虫子很喜欢啃木头,如果它们啃坏了橡木桶,后果自不待言,对付它们的办法很简单,就是给橡木桶箍几圈另一种更好吃的木头,让它们吃了之后对橡木桶就失去了胃口。
这间阴暗潮湿的房间是一个地窖,最初用来关押那些调皮捣蛋的俘虏的,但现在它的用途是酒窖。在我看来,这里才是豪达干邑的灵魂之所。代表这些灵魂的,是几十瓶已经存放了两百多年的豪达干邑。虽然厚逾厘米的尘埃封裹了酒瓶和酒篓原本的颜色,但我分明看到了这些干邑都戴着夺目的光环,在它们面前,作为一个酒行中人,不能不对这座酒堡肃然起敬。到现在我还在想象,如果打开这些魔幻一般的酒瓶,不知道会释放出来一种充满着什么无边法力的生命。
和很多有历史渊源的酒庄一样,豪达干邑酒堡也有一个小博物馆,里面陈列着豪达的众多荣誉和历史资料。我最感兴趣的是,在豪达过去曾经使用过的宣传画里面,居然有很多中国题材的广告海报,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康熙大帝、风流才子纪晓岚等,都被用来做了豪达的形象代言人。让我不解的是,中国出了那么多有国际影响的人物,豪达干嘛非要选头上留长辫子的康熙和纪晓岚?莫非他们真的还以为中国人到现在还留着这屈辱的辫子?我问酒堡的工作人员这是为什么,他说:这些中国大人们肯定不会找他们要形象代言费。幽默极了,狡猾极了。从豪达的品牌价值角度看,他们选康熙大帝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选纪晓岚就有待商榷了,因为画面上的纪晓岚一边饮酒一边纵情笙歌,让人感觉豪达干邑是泡妞的时候喝的酒。
Nicolas FAGOT在给我们讲干邑的酒的时候,那种成熟与沉稳显得和他的年龄不太相干。也许在豪达干邑面前,一个男孩也会变成男人。而事实上,他在接待完我们之后,就会去俄罗斯旅行结婚了。
豪达干邑的包装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皇家气息。
这天中午,豪达酒堡为我们举办了一个小型宴会。宴会地点就在弗朗索瓦一世出生的房间。酒席间,我耳朵里面老是有一种很远很轻的声音在萦绕,那就是婴儿的啼哭声。举着酒杯,满桌精致的法国大菜视而不见,却在用心捕捉这种声音,以至于豪达干邑销售和营销总监PHILIPPE JOUHAUD先生以为我在聚精会神地体会喝豪达干邑的心得。
其实在我看来,干邑与干邑之间,作为酒,并没有多少显著的差别,有差别的是,历史和文化赋予给酒的一种无形价值。
在我读懂科尼亚克城堡的时候,我也就读懂了豪达酒庄的历史,在我听到弗朗索瓦一世出世的啼哭的时候,我也就品尝出了豪达干邑的特殊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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