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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海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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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这片土豆

(2006-06-22 07:16:27)
分类: 流水

一个气球瘪下来。

六月的雨天,欲雨还羞,闷热异常。

我在这个非常不熟悉的院子里,作着小的转悠,隐藏起来自己的焦灼和失望。

Z女士,我和她不太熟悉,只是认识。她的眼睛大而忧郁,很远,她和我打招呼。我简单地向她致意,比天空低垂的云,向地下的麦茬还心存更低的谢意。

医院和监狱的院子,失去了对人类生理和心理的抚慰,它常让二者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也要坍塌掉自己的薄弱和脆弱。一定意义上,这样的院子为人类戴上了另一幅枷锁。

 G是我二十年以前的朋友,他混在我们中间,加入了一个诗歌组织。多少年过去以后,他被关在这个离我只有几分钟就可以到达的看守所。是和一个男人在肉搏中,致人以重伤。原因我不想在这里细说,大概是因为他、妻子、第三个人发生了纠葛。在流离失所一年多以后,在失去联系很长时间以后,G被关在这里。

我为他买了两床被子,一双布鞋,一些洗漱用具……他没有父母,也失去了一些还健在的亲人。关在这里的时候,我为他买了以上的东西,但我没去看他,只是让我的司机为他送去。

20多天以后,我和家人为他准备了些菜、香烟、西瓜、我的一本书和一本最新的《诗选刊》,并一起去看他。我的女儿,专门找到了两年前G为她在日照买的一个坠子,带上了,我发现她竟然这样注重细节。

他蓄上了胡须,剃着光头,脸色不太好。我和他说了好多的话,他看到我送的书时,说已经等好久了。晚上,号子里也不熄灯,他可以重新读这些非常喜欢的东西。这样短的时间,他患上了失眠,每天早晨比任何一个人都起来得早。

我知道他不甘心在这里多呆一天,他告诉我他的号子是207号,只有七步,就可以走到尽头。但他没有尽头,也没有开始,他行将不惑,还是一贫如洗。

我会尽到一个朋友的义务,好多朋友也帮他联系上了,大家正在为他的事情努力。

我看到这个院子,却是异常的整洁,和我的想象大不同。只是,这个院子离我的县城远了点,在一个村子里,非常的安静,能听到鸟的叫声,有一片长势很好的土豆,嫩的秧苗,在一场细雨的冲刷下,很安静地甩出来那么多的绿……

我离开他的时候,天完全黑下来,他站在高墙里的一个门口,望着我们远去,我大声说,G,哥们,记住不远处的这片土豆!

离开很远,我回头的时候,发现G用手捂着脸,又很快抬起手,冲我挥手。我看不清楚他,我想他是哭了。我的鼻子是酸的,流出来的液体是咸的……

司机开车过来,雪亮的两束灯光,照出田地里整齐的麦茬,迅速又闪到无边的黑暗里。掉头,转向,朝着生活在别处的小城,飞速冲上前去。

 

2006/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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