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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开 (2008-10-01 09:23:59)

沉默了多日,终于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凌晨2点突然醒来,一口气将一杯凉茶喝完了,之后又续了一杯。开始看书。不用担心迟到,不用想着上班,这是真正的假期。

 

放假前,有人问我:七天长假打算哪里玩?哪里也不去。我答。其实并不是不爱玩,也不是不愿意出门放松。关键是,国庆节全国人都在放松,人扎堆,堆扎堆,人群里全是人,堆里头也全是人,有人的地方,那叫一个累。

 

昨天值了一个班,大约有七年没有在节假日加班了。整幢楼安安静静的,我觉得很悠闲。一个空闲,我去了银行,一个湖南朋友十一结婚,我问他要了银行卡号,然后打了点喜仪进去,祝他新婚快乐。他道:我在乡下接亲。我说:又是长途奔袭?他说是。娶老婆总是要奔袭的。这个朋友在株州,离湘潭不远。我虽然算是湖南人,可是我们却并不是在湖南认识的。而是在网络上认识的。从2001年到现在,也有七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我总能碰到,大概是缘份吧。有一次我问他:念楼楼主钟叔河你能不能碰到。他说碰不到。我说哪算了。他问我为什么这么问。我说湖南的何顿我喜欢,但钟叔河我是非常喜欢的。要是有机会的话,倒是想要个签名本。不过我想,钟叔河大概是不喜欢热闹的。一次在长沙某个酒楼吃饭,席间,我在楼堂里看过钟叔河的字。很是喜欢。我没想到文章写得如此漂亮的,字也这么文人气,以后读他的文章,就更多了一丝敬仰。后来他又道:钟叔河我可能弄不到,但王开林我可以给你弄到。王开林的历史随笔气势非凡,十分好读,可是我的欲望不强。

 

几天前,还是在银行办事。我这个朋友突然发信说:厂子停了,空空荡荡,好凄凉。我复道:停了就停了吧,你都要结婚了,想这些干嘛。不过我倒是劝过他,如果自身不稳定,老婆不稳定,还是最好等几年再要孩子,否则生活会很艰难。他大约在《湘江晨报》写专栏,写专栏听上去很美,却是猪一样的生活。你得不停地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知道分子。就好比性工作者,没有欲望也得照样工作。其间,还得不断妥协,不断丢掉自己的习惯。最终把自己写废。

 

还是自由自在好。

 

想到这里,突然想起一次听一位上海社会科学院的老教授讲课,老教授一口男性的吴侬软语,侃侃而谈,他说:要想管理一个不好管理的人,你就叫他加入组织,加入组织,他就老实了。这个老实,其实可以理解为完蛋。

 

太阳底下无新事。太阳底下也没有新日子。

 

太阳底下有花,一些说不上名字的花,还有木槿。木槿花可以吃。我在北方院子里的时候,一个烟台籍的中蔚和我聊天时,随手扯下一朵在嘴里嚼,把我看呆了。院子里有很多丁香。我问他:丁香花可以吃不?他道:我没吃过。这个中蔚极帅,他当过我的排长。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有一天晚上,他把我们两个班的新兵全部拉了紧急集合,然后一个个扇耳光,扇到我的时候,突然就跳过去了,虽然如此,我的腮帮子倒是紧了好久。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扇我。后来我们成为朋友之后,我也没有问过他。在我印象中,他跟别的干部不一样,妻子对他很有好感。她曾私底下跟我说:你们的军官怎么这么帅。我说,军队是男人的世界,帅的人太多了。

 

那一年,我临离开部队时,把妻子接到部队,让她和我一道感受了一个月的军营生活。一个被我称为付大哥的满族上蔚,是一个独立连的指导员。他盛情款待了我们。团长在他的部队检查工作,他却陪着我和妻子打手枪。那是妻子第一次打手枪,也是我第一次打手枪。之后他带我去泡温泉。我头一次吃生虾子。临走时,他非要他临近分娩的妻子赶到大连火车站,送我这个小老弟。

 

日子不能对比,也不能假设。

 

早晨,在家吃了烫饭,送若张去展望书城。她的一个同学过生日,邀请了四个女同学去玩。前天,陪她到精品店买东西,却没有中意的。到后来,却只买了一支钢笔。她有自己的小金库。临走时问我:我要带多少钱?我说:五十块差不多了。因为我规定,从现在起,她的朋友交往一律得她自己买单。她带了一百块。钱崭新崭新的。

 

她同学给她发来短信:在我家睡好不好,求求你爸爸。她拿给我看,我道:你觉得这个要求合理吗?我还告诉她:不要以为什么事都很简单,同学过大型生日,做父母的答应肯定是出于对孩子的爱护,许多事情很麻烦,做主人的承担了这种麻烦,但做客人的要简化这种麻烦,凡事不可以过度,过度了就是得寸进尺,得寸进尺的结果就是压缩了自己以后的空间,这是作茧自缚。

 

她蹦蹦跳跳地去约会。在几个女孩子中间,她显得沉静而朴素。现在日子真是好多了,五个同学,居然三个有车。

 

在路边,我看到有小贩推着板车卖桔子,桔子新鲜漂亮。挑的时候,老板突然说:你上次也买了,上次是两块五一斤。我笑着说:是吗?我没印象了。他道:你要挑皮薄的。我没问原因,大概皮薄一是好剥,二是阳光容易进来催发它们的糖分吧。

 

这两天,接连参加了两个家庭聚会。一是会子的。他大概觉得好久没聚了,打电话说要聚一下。我说好。结果包括他一家在内,一共六家。真可谓济济一堂。他带了一箱白酒。结果大家酒喝得都很节制。吃饭后还去K歌。我只K了几句。我没有兴致,小孩子倒是很有兴致,周杰伦的口齿不清,他们学得很地道。看着他们,我觉得我们正在逐渐老去。我还想:当他们开始要约会女朋友的时候,我们就彻底老了。

 

第二个聚会是我作东的,招待合肥来的老弟。老弟携夫人及猪娃毛豆回马,约好的打牌也没打成。毛豆一岁多一点,憨态可掬,会学放屁的声音,会依自己所好在别人脸上啵出响吻,会哈哈大笑,有极强的破坏欲和表现欲。老弟看着儿子的样子,有一点父亲的状态了。其妻擅长搞怪,戴着幅方框眼镜,穿着深色的方格长衬衫,我调侃她像六十年代的女知识分子。她说:你的意思是说我土啊。我说不是,就是有点像。这次聚会一共三家,酒喝得也很节制,但是气氛绝对是朋友和家庭型的,这样很好。

 

送他们走的时候,他们在车里头说:什么时候到合肥来啊。我说:今年肯定不去了。今年我哪儿也不去。

 

晚风很舒服。在楼下,若张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响声怪异。原来是螃蟹。“秋风起,但见一片沙沙之声,忽地,就想起是吃螃蟹的季节了。”这好像是沈宏非一篇随笔的大致开头。

 

有几只?

 

本来有五只。死了一只,留在饭店的盘子里了。

 

全部送给隔壁的马老师吧。

 

少不少?

 

少什么,不就是一个心意么。

 

敲开门,将袋子递给马老师的胖儿子,嘱他即刻煮了最好。回屋后叫妻子泡了杯茶,临睡下时,妻子道:他们好像在蒸了。我哦了一声。即刻就沉入了昏睡世界。

 

早晨下楼时,马老师的丈夫守在摩托车旁向我打招呼,道:谢谢你昨晚的螃蟹啊。我说:有一只断了几条腿,你不介意就好。哈哈一笑,竟笑出了十月的阳光来。

 

春天的花,化解了冬季的冰冷退缩;春天的花在秋天才开,为什么?大约是假以时日吧。

 

 

 

曹芳《春花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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