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交站台，我把车停稳，她坐下来。我也挨着她坐下来。

车还没有来。

她捏着一元硬币，道：我还是想坐你的摩托车。

不行，你总归要学会一个人坐车，远行啊。记住，不要跟人抢，要等车停稳了再上，人太多，你就等下一班。上了车，抓好扶手，往里面走，车开的时候有冲劲，不要摔倒了。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这次是我一个人吗？

不是，我跟着你的车。跟几次以后，你就要一个人坐了。

好吧。她无可奈何地说。

车来了。我看着她上车，投币，然后回头对我笑笑。我注意到，没有座位。车启动后，我跟着车，想着“放手”。

跟着车的时候，我有时候往车里看，她太小了，我根本看不见她。后来我决定不再看了。

这是我即将让她独自上学的第一步。

一年前的夏天，我让她独自坐公交车。第一次，车门关时，她的手被夹了。那次我们一道坐车去图书馆。下车的时候，她把夹红的手给我看。

我说：我五岁的时候上一年级。第一天也没有爸爸妈妈陪。很简单的。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一共六站路。

我去油站加了油，在路边买了苹果，才看见她那辆公交车姗姗而来。

她笑吟吟地从车上下来，攀上我的车子。

好丑哦。

怎么了。

刚才车子刹车，我抓住了一个阿姨的手。

哈哈，她是不是吃惊地看着你。

是。

你的脸是不是通红。

是。

你看，你慢慢就熟了。

可是我还是喜欢坐你的摩托车。

可是你以后一定会出远门的啊。

汽油味道很难闻，我晕车，越来越厉害了。

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然后我们一道回家。上楼的时候我说：等你再大一点，选个星期天，你一个人坐车到南京去，然后给我买一张地图回来。就算你合格了。

她听了瞪着我道：你好残忍，居然让我一个人到南京给你只买一张地图。

我哈哈笑。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下午下学。在教室外等她收拾完书包，将她送到站台。在她的口袋里塞了20元钱。

你给我钱干嘛。

这钱是打电话用的，或者打车。当你遇到急事的时候，最简便的事便是打电话，或者直接打车，这样最快捷，知道吗？

一直带着吗？

当然。

依旧再给了一元硬币。车很空，居然有座位。她很自然地坐下来，对我招招手。我笑着看着车启动。

车子离开站台。我掏出电话，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已经上车了，接到你发条信息给我……是哦，是哦，晓得了，是你的宝贝。……

我再看看车，然后发动摩托回办公室。在办公室坐下后，我看了看时间。一点点担心。25分钟后，短信来了。

我不担心了。

想起一些对话。

如果我坐过站了呢？

再坐回来。

如果我碰到坏人了呢？

你就叫。

如果坏人用的是迷香，我叫不出来呢？

你咬他。

我都迷倒了，还会咬啊。

如果我掉了怎么办？

你都这么大了，还会掉吗？

如果真的掉了呢？

那你活该，不知道动脑子。

又想起我们说：

你就希望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沉吟了好久，道：我最希望你成为一个出色的普通人。

像你一样吗？

不，爸爸不出色。爸爸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对，你不是一个普通人。

那我是什么？

你是一个出色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