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村民的愤怒(2007-01-29 14:23:01)
这是个僻远的自然村，土地贫瘠，资源缺乏，无树无林无产业，山上多石少土，成不了大树林子，唯一可以慰藉的是有翠竹成群。村民世世代代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平静得如深潭里的水。
村子在石山顶的开阔处，山路弯弯，贴崖而走，远观如蟒上壁。山路蜿蜒连绵60公里才连通到乡政府，那算是比较有人气的地方。
村是穷村，却有个富态的名字，“财富村”，村主任名为富贵，村中的人为了彩头，名字多叫进财、进宝、千金、万银之类的，可见村民对贫困的恐惧对财富的渴求。
五月的一天，一声痛哭打破了财富村的宁静，以经验判断，这样撕心裂肺的悲呛村里一定出大事情了。果然，一大早，一向身强力壮的进宝突然躺倒在他家的堂屋里。还未赶上出早工的时间，村民从四散拢来；村里的赤脚医生金元忙着给进宝把强心针，村主任富贵最迟赶到，口叼牙签，步履踉跄，满嘴酒气，一看就知道昨天又在哪里腐败了一回。有年轻气盛的小伙捏着拳头喊，这样的村主任早该滚蛋！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应和声四起，愤怒激红了村民的双眼，进宝媳妇冲上前去撕扯富贵，富贵纯棉衬衫的五粒扣子很快被扫荡下来。
富贵是个孤儿，从小死了爹娘，是东家给一口，西家凑一餐把他养大。十三岁不到他就要为生计而忙碌。左手握钢堑，右手握铁锤，敲敲打打在石头上刻划岁月。那个时候的富贵是个纯粹的“小石匠”，嘴甜，见了谁都叫大叔大婶。那时候的富贵有点憨，常流鼻涕，爱笑，一笑，从鼻孔常出来流浪的沾满石粉沫的浓鼻涕冒两个泡泡。
17岁，富贵跟一个外乡人去学开车，那是个司机和杀猪佬都吃香的年代，三年后归来，他攒下了第一桶金，几经倒腾，富贵很快句成了村里最有钱的人，顺理成章他就坐上村主任的位子。
接着富贵在村里率先办竹炭厂。竹炭用途相当广泛。用竹炭可以作燃料、食品烹调、烘烤、储藏及保鲜；用竹炭浸泡自来水，可去除水中的漂白粉气味以及各类有害杂质，且水中污物不易粘附卫生洁具；将竹碳置入卫生间或衣橱内，可去除异味，防止衣物霉蛀；置于鱼缸中，可使水质更为干净，鱼类不易受病菌侵害。还可以掺入枕头、鞋垫等做加工原料，所以销路不用愁，最主要的是财富村海拔高，翠竹成林，竹子的生长周期也不长，竹炭厂的加工原料充足，于是竹炭厂红红火火，每年人均分红百来块，村民很知足。
村里有钱，村主任的腰杆就直，活动也频繁。富贵家夜夜划拳吆喝声和草根炖猪蹄的味道刺激了村民的耳朵和胃。私下里大家议论：凭什么他富贵每天吃香喝辣的，还不是靠我们的竹林，竹炭厂；想当初他那吊鼻涕的熊样，如果大家没给他饭吃，他还在打石头，会有今天？他富贵暗中不知道黑了公家多少钱，黑了钱不说，还花天酒地……说这些话的时候，村民都有些气愤，有气不过的，当场摔坏一只缺口的茶杯。
一个月前，进宝被一条全身凸毛，口流哈喇的黑狗咬伤，当天找到村部，要村部安排一辆车去60公里外的乡里打“狂犬疫苗”，（竹炭厂有部龙马货车）偌大的村部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一打听，都北京旅游去了。病情耽误下来，也抱侥幸心理以为没什么事，没承想真得了狂犬病，先是周身不适、食欲不好、低热、头痛等症状。接着出现恐惧不安，特别对水恐惧，最后出现精神失常、怪声尖叫、冲撞咬人等反常行为。以致那天早晨猝倒在堂屋。
进宝的死的个导火索，它把村民的愤怒点燃了，有人趁进宝媳妇和富贵拉扯的当儿暗地踹了金贵两脚；有人喊要村里要换届、换村主任；有人叫要去告状；有人说要把富贵打一顿才解气……现场闹哄哄，乱糟糟，吵闹声盖过了孩子被惊吓的哭声。
进财是这个时候进来的，进财是进宝的大哥，是参加过对越反击战的退伍军人，在县里的机关事务管理局小车班当班长，给县领导开小车，是财富村最有能耐的人，虽然不是官，却常有乡镇的领导巴结讨好。有了这个榜样，村里每次征兵工作都极好开展，村民乐此不彼地送子女去当兵。进财开来一辆老式的“皇冠”，那是县里最好的车，车子在进宝的家门口紧急刹车，刹车片和车轱辘的摩擦声很尖锐，心细的村民已经体会出刹车声下的怒意，嘴角闪过一丝有热闹看的笑容。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村民找来纸和笔拢在进财身边写状纸，揭发的“罪状”很多，写满15页，细到富贵媳妇曾经偷偷拔走旺银家6颗葱。接着是签名摁手模，足有38页上千人，有表决心要告倒金贵的，咬破指头摁上去。
上头很快来人，一查，问题不大不小，他们那去北京旅游的钱全是村部的财政收入，一人3000元，从杭州、苏州再上海、南京、北京一路没有捺下。奇怪的是，没有富贵公款吃喝的开支报帐。老会计含泪低泣，富贵是个好人，这么多年来，竹炭厂的生意伙伴和上级领导招待，他都安排在自己家里，没向村部要一分钱，说是报答大家的养育之恩。
富贵还是被免了村主任。他离开了财富村，村里的竹炭厂也很快倒闭了。村里每人每年百来块的分红没有了。
于是就有人开始心疼那百来元的分红，念叨富贵的好，抱怨现在的村主任没个屌用，谴责进财没事告什么屁状，骂进宝烂命一条害苦了大家。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愤愤地，有气不过的，当场摔坏两只完好的茶杯！
文章引用自：http://blog.sina.com.cn/u/49f67644010007qx#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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