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A

2009.2.25 19:44     上海南 — 包  头 T282

     火车上绵长的时间仿佛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又好似一根弹簧，不断绷紧延长而不得释放。窗外的境况，都是老电影常常更换的背景墙：华灯如炬的夜色，飞碟样的怪异火车站，漆黑浓墨的原野，白雪跳跃的裸露黄土，排排站的笔直白杨，还有袅袅炊烟的土制矮房。托福于晚点火车，站在午夜两点的火车站。西北风还在小小肆虐，拼命要钻进你怀中。四下张望，行色匆匆的人潮显得那么宏大却不禁沾染着夜的落寞。踏上的士，穿梭于荒凉开阔的开发区。心中不由得慌张起来，揣测着身材魁梧的司机会不会威逼自己继而弃之于郊外。胡乱的念头开了闸，止不住的奔了出来。司机一个随意的动作也能调动起我全部的紧张神经，恨不得立即跳下车解脱一切。

      待到眉头舒展的一刻，已然是在自己的床上了。一时间身体空荡荡的，沉沉睡去…… 接连几晚，自己就像坐在竖直向上开去的列车，节律地咔嚓咔嚓，时而又失去重心，在车厢里遏制不住的坠。

      清晨早早起身，抱着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傍晚拎着背包，塞上耳机百无聊赖候车。挤在人满为患的车厢，推来搡去。呼吸着记忆中的熟悉味道，看到的似乎都是能洞悉前世今生的泛黄书页。没有负担，饱含一份踏实与安然。因为你清楚地明白，灯火万千总有一盏是为你而亮。推开家门，敞亮的客厅里总有一个爱你的人坐在那里静静等待。仿佛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似乎生来从来就是以这样的面貌延续着。留恋这样的日子，难以自拔，尽管带着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临走的那天，爸爸的身体差得紧，说是心脏不舒服。妈妈、大姨和二姨一路陪着我走到二路车站。春天还未来，风瑟瑟的。灯火刚刚点亮，一片斑斓中，我登上了公车，来不及跟她们道别，只是挥了挥手。坐在位子上，望着车站上不停朝我挥手的三人，心中决堤的酸楚不停地翻滚，拼命睁大双眼，不让眼眶溢满的泪水掉下来。杂陈的滋味，想冲动地跳下车。到车站时，两颊已冰凉凉的……

      漫天飘起细碎的雪花，轻轻地扬在回家的路——2009年的第一场雪。

2009.3.04 20:16     包   头 — 北  京 K264

     依旧是火车上的熙熙攘攘，依旧有爽利人的推杯换盏；依旧是数不完的沟沟坎坎，依旧有隧道穿越重重叠叠；依旧是内心不情不愿。

      北京站5小时，好像做什么都填不满它一样。下了车连车站都没出，就买到了北上的车票。毫无目标的在车站里转来转去，从二楼晃到一楼，又从一楼爬到二楼，每一个候车室，每一个小商铺，留下了我无聊的影子。找寻曾经夜半等车的位子，遥想一段段在这里度过的过往。恍然间才发觉，人已非，物亦沧桑。重新修葺过的北京站，偌大的结构好像一如印象中的陈旧破败。    

part. B

2009.3.05 14:20     北   京 — 延  吉 K215

      陌生的旅途总会让人觉得没有着落。这一路，经常能够看到皑皑的雪原，苍茫起伏的远山，还有炊烟袅袅的农家小院。有人的地方，总是升腾的白色团状蒸汽。无人的地方，总是涂满壮阔白色的荒凉与决绝。

      延吉是离边境很近的小城市，是我去过的地方中富有特色的一个。

      泡菜。还记得刚下火车登上的士时，迎面而来的便是浓浓的泡菜味道。从那时开始，会心的一笑成了一种深刻的滋味。在这里吃的每一顿饭，从早至晚，都离不开它。辣而香，爽而脆，或甜或咸，好像有了它，生活就调成了另一种鲜明的色彩。如果配上那闻起来臭臭的大酱汤泡饭更好，一口下肚，全身都弥漫着暖融融的感觉。

      朝鲜话。其实火车还没到，高丽棒子的车轱辘话早早地就充盈在耳际。走走停停，总可以看到圈圈画画的符号，听到绕来绕去的话语。让你疑心是不是置身于韩国的一个繁华小城。说实在的，很羡慕人家会说两种语言。即使是他们口中的东北腔，也比本山大叔那一系的要好听多了。

      东北人。和之前认识的所有东北人一样，他们热情，大方，开朗，善良。总会主动来与你交谈，使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冷漠势利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讨人喜欢。直率坦诚的说辞，会让你放下心中所有芥蒂顾虑，好像冬日里抱着的一个暖炉。

      凛凛风中走在布尔哈通河的大桥，就在想，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会不会怀念这短暂的时光呢。

2009.3.11 12:35     延   吉 — 北  京 K216

      火车还没启动，身边的年迈夫妻已然老泪纵横。我却是一副归心似箭的欢快模样。午后明媚的阳光下，想来生活大概就是这么戏剧化的比照。枕头上的刺绣桃花，很好看。手中的书来时路上便看完，只能翻来翻去一遍又一遍。碎碎念，要是能坐火箭该多好。

part. C

2009.3.12 19:32     北   京 — 上  海 Z21

      运气不佳，没有买到下午的车票。倒也成全了我的北京半日游。

      中午和驻京同事一起吃了顿饭。大家在热烈而友好的气氛中开始，几倍酒水下肚，便开始挖心掏肺，互诉衷肠。

      下午一个人跑到西单闲逛，大街上熙熙攘攘，忙碌而喧嚣。青年男女衣着入时，自信昂扬。高大的建筑包裹着现代物质的发达充裕。摸摸口袋，方知囊中羞涩。躲到图书大厦一隅，眼前一本本书玲琅满目胡乱拾起翻阅。但觉食之无味，感慨现代人心态浮夸而躁动，笔下文字也沾染了人的气息。跑到贩卖儿童读本的地方，色彩艳丽诱惑着眼睛，逻辑简单松弛着神经。停下时光，静止衰老，多美。

      火车上的时光，实在是生活的耗损。软卧车厢里惟得两人，同行的恰好也是操着韩语的延吉青年。西服合体，打算到上海谋职。各人想法不同，话不投机半句多。夜里失眠，转辗反侧，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东方微光泛亮，火车也终到站。站在地铁站台，人潮涌来涌去，内心生出一片巨大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