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注定是一篇要写得失败的文章。因为即使是现在,即使是在我和子祎抱头痛哭之后,我仍然是不懂子祎的,如同子祎也不是那么的懂我。不懂得一个人,就很难让她跃然纸上。
然而我还是要为子祎写一篇文章,这个愿望是在一个瞬间萌生的,在CUBA赛场上她投进一个三分球时,我在全场的欢呼中,克制不住地泪雨滂沱。那时我就想,我要为子祎写一篇文章,它的题目就叫作“青青子祎,悠悠我心。”
好吧,那就让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试着写一下。毕竟,写人,与文笔无关,只与感情有关。
我喜欢用一种颜色来形容一种感情,一个城市,以及一个人。那么子祎,她在我的心中一直是青色的,她介于绿和蓝之间,万千灵动,几番明媚,满面春风,半分忧郁。子祎常常在翻看以前的照片时说,完了,老了。可是其实我以为,所有的同学当中,只有子祎从未老过,尤其是在赛场上,只觉她风霜不能拂面,岁月何曾近身。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能了解子祎的那种青色。所谓灵动与明媚,那是扑面而来的,衣装潇洒拉风,面庞神采奕奕,子祎是少有的,把漂亮与帅结合的这么完善的女孩子。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有些妒忌子祎,间歇性的妒忌。妒忌她长的好看,妒忌她一派英姿,妒忌她刚上大学就当上班长,最妒忌她鬼斧神工的亲和力——她人缘总是那么好,女生待见她,男生喜欢她,老师信任她,连37楼那么凶恶的楼长都对她网开一面笑逐颜开,有不少我想要接近却不得其法的人,子祎信手拈来就能称兄道弟。
很多年前我还梳着毛刺短发时,以为我跟子祎会是这个学院里最好的一对朋友,因为我们性格中有很多东西那么相似,我知道子祎也曾经这样希望过,那时还真有点“一见钟情”的错觉。但后来没有这样。本科时与子祎是斜对门的邻居,研究生时共处一室,无数次风风火火的擦肩,就是没有时间停下来续续前缘。
现在我终于明白,我跟子祎在一个圈圈里打转却始终不能靠近,原因很简单,她是祎姐,我是响姐。两个被人惯称为姐的人,放在一起,总是掌握不好力道,各自不知何以自处。前天大家喝的在桌上倒成一团,我端起一杯酒在混乱中对子祎说:子祎,你太爷们儿了,我本来就够爷们儿了,所以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状态呢?举个具象的例子。我记得研一时几个同学去看午夜场的电影,散场后我们先回来睡了,子祎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散步一两个小时之后才进屋(虽然我知道她身边有男人在陪着)。我习惯性失眠,其时还没睡着,在黑暗中透过床围,静默地看着静默的子祎,她颓然坐在窗前,掀开窗帘向外张望,这个动作持续了至少一个小时。我想问问子祎怎么回事,心里是否有话想说,可终竟不知何以开口。或许我即使不开口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愁什么,我本可以直接切入主题去安慰她。但这就是我跟子祎的状态,我仿佛永远站在一个幕围之后,看到她明媚之下那半分忧郁和落寞,却始终不好意思开口。我安慰人的方式十分暴力,我身边那些小女人们,总是在我这淫威之下服下一些逆耳忠言。可子祎不是那样的小女人,我既不能暴力相待,又不懂苦口婆心,每次想要安慰她,就觉得自己是个粗人,讲不出一句靠谱的话。比如在她为毕业论文死去活来的那一个月,我是离她最近最有可能帮她的人之一,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我不能像老王一样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和语态说“你现在去睡觉,我帮你想。”也不能像尚尚一样以一个闺蜜的身份和语态甜腻地说“子祎你笑笑吧,眉头皱的不好看了。”我介于两者之间,既不能强势,又不能体贴。通俗点说,既不能罩着,又不能宠着。除此之外,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女人相处。
因此我时常觉得自己跟子祎很疏远,尽管我们是六年同学,还在一间屋子里住了两年,有无数灿烂搞怪的合影。直到前天CUBA的决赛,我才感到我跟子祎是切近的,颇有些类似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平日里不言不语,暗地里总有些惺惺相惜。子祎在赛场上奔跑时,甜回头说,看着子祎这样卖命突然觉得她很不容易,有点让人想哭。而我真的已经哭出来。很久很久没有哭过,年纪大了,情绪钝了,哭点变得很高。子祎的决赛让我回复了知觉。全场都在呐喊,我想喊,喉咙哽的不能呼吸。我举着子祎的海报,那张从后排陌生观众手里强夺过来的海报,我想让自己表情舒展一点,不想以一个变态粉丝的抓狂形象出现在摇臂摄像机中,可还是哭的很扭曲。
决赛输了,你们都以为我是因为北大输了才哭,可我是在比分领先时就猝然溃堤。因为我是在幕帷之后见证了子祎痛苦、挣扎、纠结、呕心泣血全过程的人,因为我是见证了子祎身心交瘁时想尽办法装病不参加晨练的人,因为我是见证子祎感慨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的人,因为我是见证了子祎在论文前途未卜时还渴望着参加大学时代最后一次比赛的人,因为我是那个见证了一切却从来未发一言未说过一句体己话的铁石心肠的人,因为我是有好多话好多感情积在心里好多年想要对子祎倾诉的人。
你们说,除了在这震耳欲聋的场馆中大声的哭,放肆的哭,我还能做些什么。
我痛恨这毕业流感中的矫情。可我要为子祎写篇日志。这是我对自己,对子祎,对402的承诺。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