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春小兴安岭三日游记

文／北大荒耕夫

 

    “周容回来啦！”二九〇农场一些七十多岁的老同志互相传告。

    周容女士是清华大学美院的教授。对于一位大学教授北大荒人直呼其名，是因为这些五十年代复转官兵老垦荒。与周容有着共同度过难忘岁月结下的深厚情谊。

    周容是一九六八年七月从北京下乡到兵团八团的知青。开始在连队工作，两年后，因为它有绘画的特长被选调到团部俱乐部负责绘制电影广告画。不久，又因为圆润的嗓音兼团有线广播站的播音员。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被调回北京。返城后，分配在北京某杂志社任美术编辑，再后来去日本留学八年，回国后在清华大学美院任教。

    今年是广大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四十周年，无数返城三十多年的知青再次回到当年生活工作的北大荒，人生旅途中的重要驿站，寻访当年的老领导、老同志，共同话当年。

    周容就是在这个大背景下回来啦！在北大荒最美的季节回来啦！

    站在农场黑土地上，放眼望去，大豆摇铃，水稻飘香；入夜漫步在农场的整洁宽敞的街道上，楼房鳞次栉比，万家灯火明亮，和她三十二年前离开时的景象相比，已是天壤之别，感慨无限。

    在朋友的建议下，周容决定要到小兴安岭采风，于是我和老伴陪同她前往伊春市。

    伊春市位于黑龙江东北部，辖区地域南北长３２５公里，东西宽１４５公里，狭长的地形纵贯小兴安岭山脉，东邻鹤岗丘陵，西接松嫩平原，北黑龙江与俄罗斯相望，边境线长达约２５０公里。

    伊春市境内有７７座山峰高约千米以上，最高的山峰平顶山海拔１４２９米，俗话形容伊春市的地貌是“八山半水半山一分田”。

    伊春市有林都之称，是中国红松林的故乡。

    因此，九月末到十月初，伊春的山水风光是绚丽多彩的“五花山”世界。吸引海内外无数游人，特别是摄影家，画家，作家纷至沓来。

 

    九月二十二日早八时，轿车从宝泉岭出发，原想直奔伊春市，可是汽车刚过鹤岗地界进入群山，天便阴沉起来，不久就下起雨来。汽车在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行驶，因为路面湿滑，山路弯弯，经常会车，为了保证安全，而不得不放慢车速。

    鹤伊公路的两侧，时而是连绵起伏的山峰，时而是村庄，时而是淙淙奔流的河。周容为公路两旁的美丽景色所沉醉痴迷，不时地发出惊叹：“瞧这，多美！”“看哪，真漂亮！”

    只见一座色彩斑斓的大山迎着汽车扑来，压迫着车里人的视觉，正在山重水复疑无路之际，公路来一个胳膊肘似的急转弯，贴着山脚而过，当惊魂未定之际，只见迎面又有一座彩屏似的山峦挡在前路……

    除了驾驶员以外，车里的每一个人都被美景吸引。一路上，车行景换，好像浏览一幅百公里长的画卷，时而如油画，浓重的大色块，红色的热烈奔放，黄色的鲜亮明快；时而如观赏国画山水，烟雨蒙蒙中皴的山石，黛绿的松林，迷离的山村……

    一时间，我进入了幻觉，不是坐在车里行观，而是坐在那里静观，造物主差遣山神，扯着硕大物朋的画卷在眼前疾跑。又仿佛坐在鸟巢的看台上看开幕式演出，五千年中华文明的长卷又展开了新的彩色篇章，急骤变幻……

    “快看，停车，我要拍照！”周容的一声惊叫，把我拉出了幻觉，回到现实。

    我说：“前面比这更美的景色多了去了！”

    祖国的山河如此的秀美！

    到达伊春市，通过朋友介绍，安排在银座酒店住宿，当日下午因天气原因无行动。

 

    翌日，我的油画家朋友武先生作为此行采风的向导。

    凌晨三点三十分起床，四时出发，驱车１００多公里，去五营红松林景区，登上三十七米高的防火瞭望塔，原计划拍林海日出的壮观景象，我和老伴还有周容三个人，缓步向上攀登，一直等到八级平台，还有两级就到达塔顶，因为锁着的，所以上不到最高层。

    五、六级的大风，钢塔塔摇晃得很厉害。气温还不到零上五度，周容的手都冻僵硬了，还一边不停拍照，一边坚持等待日出。可惜，苍天不佑辛苦人，阴沉沉的天空浓云密布，没有一丝透亮的空隙。不由得使我想起大约二十年前，曾来登过一次高塔，也是没有日出，只好扫兴而归，今天又是如此。

    下到山脚，太阳出来了。蜿蜒曲折的汤旺河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大大小小的卧牛石时疏时密，横陈在河道里。岸边五颜六色的灌木丛，像彩带伴着河水的欢快节拍轻轻起舞。氤氲在河面的雾气时聚时散，一只打渔人撑着皮筏子时隐时现。大家赶忙举起照相机……

    一通“咔嚓”之后，我们才心满意足的登车，返回市里吃早点。然后驱车往返四百公里赶往朗乡区新东林场，新开发的景点拍照。晚间返回市区已经是夜间八点多钟了，才吃晚饭。大家都兴致勃勃，唯有我们的司机说：“饿坏了。”

 

    第三天，我们早五点起床，到南山森林公园猎影。

在伊春市区，就遥遥可见巍峨秀丽的兴安塔。进入森林公园大门，汽车沿唯一的一条盘山公路盘旋而上，一直到南山山顶。一座四十七米高的十一层的八棱柱形仿古塔，耸立在海拔６５３米的南山之巅。

    我们从塔内的大理石台阶拾级而上，每一层平台都悬挂着大幅伊春旅游景区的风光照片。我们登一层，看一层，连带稍事休息，一直登到第十一层，走出塔内，站在塔外的观光平台上。

    放眼四望，伊春市区的全貌尽收眼底，小兴安岭的母亲河——汤旺河静静地卧于远山之间，如一道白练，缓缓流淌过市区边缘。群山环绕，山峦起伏，绵延不绝。

    墨绿的红松，火红的枫树，嫣红的茶槭灌木，米黄色的白桦，银灰色的白杨……浓浓淡淡的色彩，满山遍岭，重重叠叠，谷地溪流边，一片片，一簇簇，如诗如画，薄雾似纱，如梦如幻。

    呵，这就是金秋时节，小兴安岭的五花山！

    我们大家都陶醉在这难以用语言和文字来描绘的美丽景色中。围着塔顶的护栏拼命地选角度拍美景。塔顶的风至少也有五、六级，一阵阵地撕扯简单的衣服，不时地从衣襟底下钻进来，鼓动着夹克衫。我老伴但心鼓涨如气球的衣服会把身材单薄的周教授飘起来，顾不上自己拍照，紧紧地拽住她的衣服，保证周容安全地拍照。

    寒风凛冽，嘴唇青紫，手指麻木了，周容进到塔内休息暖和一会，又出来继续拍照。两个小时过后，我们返回市里吃早餐，休息到九点多，再一次来到森林公园，登上兴安塔，继续拍照。

    然后，步行下山。红叶，一团团，火焰似的耀眼；黄叶，一簇簇，闪烁着辉煌的金光；红果，一颗颗，胜似红玛瑙；绿叶，一片片，赛过绿翡翠。看，就连一棵枯树残枝，也要在风中傲然挺立，纵使是死亡也不改雄姿，令我领略到生命的雄奇与壮美，感悟到人生的另一种浪漫与辉煌！

    突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或许是荡涤了天宇中些许尘埃的缘故，碧空变得更加如洗。不禁想到，小兴安岭绚丽灿烂的秋色，完全没有宋人欧阳修《秋声赋》笔下那种“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气懔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的景象。这大概是作者所处的时代和压抑的政治抱负使然吧！以我观之，金秋得阳光的厚赐，生命燃烧得如此美丽。

    雨停息了，我们漫步在五花山的自然画廊里，美丽的景色目不暇接，流连忘返。要不是因为已经预订了火车票，必需要赶到佳木斯乘坐返回北京的火车，真不想离开这里。

 

    呵！我的老家在神话传说中的仙境蓬莱，伊春市人民才是真正生活在仙境的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