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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青岛---梁实秋

(2006-03-28 00:37:22)
忆青大  念一多

梁实秋
 
忆青岛---梁实秋


  青岛的天气冬暖夏凉,风光旖旎,而人情尤为淳厚。我们立刻就认定这地方在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都够标准,宜于定居。所以我们访问金甫之后,就一言而决,决定在青岛大学任教。我回北平家中小憩,一多返武汉接眷,秋后我们便在青岛开始授课。

  除了国文系主任之外一多还担任文学院院长。在中国文学系里,一多罗致了不少人才,如方令孺、游国恩、丁山、姜叔明、张煦、谭戒甫等。一多最初赁屋于大学路,即学校的斜对门,楼下一层,光线很暗,旋即迁汇泉,离浴场不远的一栋小房,出门即是沙滩,涨潮时海水距门口不及二丈。据一多说夜间听潮一进一退的声音,有时不能入寐,心潮起伏,不禁忆起英国诗人安诺德的那首多汶海滩。他到学校去要经过我的门口,我住在鱼山路,时常呼我同行赴校。青岛多山路,所以我们出门都携手杖一根,这是别处所不需要的。一多很欣赏策杖而行的那种悠然的态度,所以他备了好几根手杖。一多在私生活方面是个懒人,对于到市内购买什物是视若畏途。例如,我们时常都喜欢穿千层底的布鞋,一多怕去买鞋,时常逼到鞋穿破了之后,先试穿他的厨师的鞋子,然后派遣他的厨师代他去买鞋。

  汇泉的房子是很可羡慕的,可惜距校太远,同时也太偏僻,到了冬天海风呼啸时分外凄凉。一多住了不到一年,便趁暑假的时候送眷回到湖北,离别了那海边小屋。他为什么要把妻室孩子送还家乡,独自留在青岛,我不知道,事实上他的家庭生活的情形,我也所知甚少。他住在汇泉的时候,请我去吃过一次饭,我如今还记得他的厨师所做的烤苹果非常可口。孩子一大堆,流鼻涕的比不流鼻涕的为数较多。

  十九年一多送眷回乡,返校后就住学校宿舍,好像是第八校舍,是孤零零的一座楼,在学校的东北方,面对着一座小小坟山。夏夜草长,有鬼火出没。楼上有一个套房,内外两间,由一多住,楼下的套房由黄际遇(任初)住。这位黄先生比我们年长十几岁,是数学家,潮州人,喜欢写字、下象棋、研究小学,为人很豪爽,由河南教育厅长卸任下来在青大任理学院院长,也是和我们还可以谈得来的一个人。一多在这宿舍过了孤独的一年,饮食起居,都不方便。但是这一年间他没有家累,得以全副精力从事于中国文学的研究。一多在武汉时即已对杜诗下了一番功夫,到青岛以后便开始扩大研究的计划。他说要理解杜诗,需要理解整个的唐诗;要理解唐诗,需先了然于唐代诗人的生平。于是他开始草写唐代诗人列传,积稿不少,但未完成。他的主旨是想藉对于作者群之生活状态去揣摩作品的涵意。基于同样的想法,他开始研究《诗经》。有一天他到图书馆找我,我当时兼任图书馆长,他和我商量研究《诗经》的方法,并且索阅莎士比亚的版本以为参考,我就把刚买到的佛奈斯新集注本二十册给他看。他浩然长叹,认为我们中国文学虽然内容丰美,但是研究的方法实在落后了。他决心要把《诗经》这一部最古的文学作品彻底整理一下。他从此埋头苦干,真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我有时到他宿舍去看他,他的书房中参考图书不能用“琳琅满目”四字来形容,也不能说是“獭祭鱼”,因为那凌乱的情形使人有如入废墟之感。他屋里最好的一把椅子,是一把老树根雕刻成的太师椅,我去了之后,他要把这椅上的书搬开,我才能有一个位子。他的研究的初步成绩,便是后来发表的《匡斋尺牍》。在《诗经》研究上,这是一个划时代的作品,他用现代的科学方法解释《诗经》。他自己从来没有夸述过他对《诗经》研究的贡献,但是作品具在,其价值是大家公认的……

  一多从来没有忽略发掘新诗的年轻作者。在青大的国文系里,他最欣赏臧克家,他写的诗是相当老练的。还有他的从前的学生陈梦家也是他所器重的。陈梦家是很有才气而不修边幅的一个青年诗人,一多约他到国文系做助教,两个人颇为相得。

  青岛附近的名胜只有崂山,可是崂山好像没有什么古迹,尽管群峰削仞,乱石穿空,却没有什么古人留下的流风遗韵的痕迹。我和一多、金甫、太侔曾数度往游,在靛缸湾的瀑布前而流连忘返。一多说风景虽美,不能令人发思古之幽情,可见他浪迹于山水之间尚不能忘情于人事。我指点山上的岩石,像斧劈皴一般,卓荦♂浚宜的蔷褪乔蛲蚰昵按笞匀磺资执丛斓淖髌罚顾悴坏檬恰肮偶!泵矗恳欢嗖灰晕弧:罄次颐堑郊媚喜渭由蕉×粞际晕被幔卤嫌未竺骱,一多在历下亭看到“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一联,依稀想见杜少陵李北海的游迹,这才欣然色喜。

  一多在青岛住了两年,在学潮爆发之后不愉快地离去,在北平任教于清华大学。

            忆 青 岛
 
                 梁实秋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天堂我尚未去过。《启示录》所描写的“从天上上帝那里降
下来的圣城耶路撒冷,那城充满着上帝的荣光,闪烁像碧玉宝石,光洁像水晶”。城墙是碧
玉造的,城门是珍珠造的,街道是纯金的。珠光宝气,未能免俗。真不想去。新的耶路撒冷
是这样的,天堂本身如何,可想而知。至于苏杭,余生也晚,没赶上当年的旖旎风光。我知
道苏州有一个顽石点头的地方,有亭台楼阁之胜,纲师渔隐,拙政灌园,均足令人向往。可
是想到一条河里同时有人淘米洗锅刷马桶,不禁胆寒。杭州是白傅留诗苏公判牍的地方,荷
花十里,桂子三秋,曾经一度被人当做汴州。如今只见红男绿女游人如织,谁有心情看浓汝
淡抹的山色空蒙。所以苏杭对我也没有多少号召力。
    我曾梦想,如果有朝一日,可以安然退休,总要找一个比较舒适安逸的地点去居住。我
不是不知道随遇而安的道理。
      树下一卷诗,
    一壶酒,一条面包——
    荒漠中还有你在我身边歌唱——
    啊,荒漠也就是天堂!
    这只是说说罢了。荒漠不可能长久的变成天堂。我不存幻想,只想寻找一个比较能长久
的居之安的所在。我是北平人,从不以北平为理想的地方。北平从繁华而破落,从高雅而庸
俗、而恶劣,几经沧桑,早已无复旧观。我虽然足迹不广,但北自辽东,南至百粤,也走过
了十几省,窃以为真正令人流连不忍去的地方应推青岛。
    青岛位于东海之滨,在胶州湾之入口处,背山面海,形势天成。光绪二十三年(一八九
七)德国强租胶州湾,辟青岛为市场,大事建设。直到如今,青岛的外貌仍有德国人的痕
迹。例如房屋建筑,屋顶一律使用红瓦片,山坡起伏绿树葱茏之间,红绿掩映,饶有情趣。
民国三年青岛又被日本夺占,民国十一年才得收回。迩后虽然被几个军阀盘据,表面上没有
遭到什么破坏。当初建设的根柢牢固,就是要糟蹋一时也糟蹋不了。青岛的整齐清洁的市容
一直维持了下来。我想在全国各都市里,青岛是最干净的一个。“无风三尺土,有雨一街
泥”的北平不能比。
    青岛的天气属于大陆气候,但是有海湾的潮流调剂,四季的变化相当温和。称得上是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的好地方。冬天也有过雪,但是很少见,屋里面无需
升火不会结冰。夏天的凉风习习,秋季的天高气爽,都是令人喜的,而春季的百花齐放,更
是美不胜收。樱花我并不喜欢,虽然第一公园里整条街的两边都是樱花树,繁花如簇,一片
花海,游人摩肩接踵,蜜蜂嗡嗡之声震耳,可是花没有香气,没有姿态。樱花是日本的国
花,日本和我们有血海深仇,花树无辜,但是我不能不连带着对它有几分憎恶!我喜欢的是
公园里培养的那一大片娇艳欲滴的西府海棠。杜甫诗里没有提起过它,历代诗人词人歌咏赞
叹它的不在少数。上清宫的牡丹高与檐齐,别处没有见过,山野有此丽质,没有人嫌它有富
贵气。
    推开北窗,有一层层的青山在望。不远的一个小丘有一座楼阁矗立,像堡垒似的,有俯
瞰全市傲视群山之势,人称总督府,是从前德国总督的官邸,平民是不敢近的,青岛收回之
后作为冠盖往来的饮宴之地,平民还是不能进去的(听说后来有时候也偶尔开放)。里面是
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还有人说里面闹鬼。反正这座建筑物,尽管相当雄伟,不
给人以愉快的印象,因为它带给我们耻辱的回忆。其实青岛本身没有高山峻岭,邻近的劳
山,亦作崂山,又称牢山,却是峻峥巉险,为海滨一大名胜。读《聊斋志异》劳山道士,早
已心向往之,以为至少那是一些奇人异士栖息之所。由青岛驱车至九水,就是山麓,清流汩
汩,到此尘虑全消。舍车扶策步行上山,仰视峰嶝,但见参嵯翳日,大块的青石陡峭如削,
绝似山水画中之大斧劈的皴法,而且牛山濯濯,没有什么迎客松五老松之类的点缀,所以显
得十分荒野。有人说这样的名山而没有古迹岂不可惜,我说请看随便哪一块巍巍的巨岩不是
大自然千百万年锤炼而成,怎能说没有古迹?几小时的登陟,到了黑龙潭观瀑亭,已经疲不
能兴。其他胜境如清风岭碧落岩,则只好留俟异日。游山逛水,非徒乘兴,也须有济胜之具
才成。
    青岛之美不在山而在水。汇泉的海滩宽广而水浅,坡度缓,作为浴场据说是东亚第一。
每当夏季,游客蜂涌而至,一个个一双双的玉体横陈,在阳光下干晒,晒得两面焦,扑通一
声下水,冲凉了再晒。其中有佳丽,也有老丑。玩得最尽兴的莫过于夫妻俩携带着小儿女阖
第光临。小孩子携带着小铲子小耙子小水桶,在沙滩上玩沙土,好像没个够。在这万头攒动
的沙滩上玩腻了,缓步踱到水族馆,水族固有可观,更妙的是下面岩石缝里有潮水冲积的小
水坑,其中小动物很多。如寄生蟹,英文叫hermitcrab,顶着螺蛳壳乱跑,煞是好玩。又
如小型水母,像一把伞似的一张一阖,全身透明。孩子们利用他们的小工具可以罗掘一小
桶,带回家去倒在玻璃缸里玩,比大人玩热带鱼还兴致高。如果还有馀勇可买,不妨到栈桥
上走一遭。桥尽头处有一个八角亭,额曰回澜阁。在那里观壮阔之波澜,当大王之雄风,也
是一大快事。
    汇泉在冬天是被遗弃的,却也别有风致。在一个隆冬里,我有一回偕友在汇泉闲步,在
沙滩上走着走着累了,便倒在沙上晒太阳,和风吹着我们的脸。整个沙滩属于我们,没有旁
人,最后来了一个老人向我们兜售他举着的冰糖葫芦。我们在近处一家餐厅用膳,还喝了两
杯古拉索(柑香酒)。尽一日欢,永不能忘。
    汇泉冬夜涨潮时,潮水冲上沙滩又急遽的消退,轰隆呜咽,往复不已。我有一个朋友赁
居汇泉尽头,出户不数步就是沙滩,夜闻涛声不能入眠,匆匆移去。我想他也许没有想到,
那就是观音说教的海潮音,乃觌面失之。
    说来惭愧,“饮食之人”无论到了什么地方总是不能忘情口腹之欲。青岛好吃的东西很
多。牛肉最好,销行国内外。德国人佛劳塞尔在中山路开一餐馆,所制牛排我认为是国内第
一。厚厚大大的一块牛排,煎得外焦里嫩,切开之后里面微有血丝。牛排上面覆以一枚嫩嫩
的荷包蛋,外加几根炸番薯。这样的一分牛排,要两元钱,佐以生啤酒一大杯,依稀可以领
略樊哙饮酒切肉之豪兴。内行人说,食牛肉要在星期三四,因为周末屠宰,牛肉筋脉尚生
硬,冷藏数日则软硬恰到好处。佛劳塞尔店主善饮,我在一餐之间看他在酒桶之前走来走
去,每经酒桶即取饮一杯,不下七八杯之数,无怪他大腹便便,如酒桶然。这是五十年前旧
话,如今这个餐馆原址闻已变成邮局,佛劳塞尔如果尚在人间当在百龄以上。
    青岛的海鲜也很齐备。像蚶、蛤、牡蛎、虾、蟹以及各种鱼类应有尽有。西施舌不但味
鲜,名字也起得妙,不过一定要不惜工本,除去不大雅观的部分,专取其洁白细嫩的一块小
肉,加以烹制,才无负于其美名,否则就近于唐突西施了。以清汤氽煮为上,不宜油煎爆
炒。顺兴楼最善烹制此味,远在闽浙一带的餐馆以上。我曾在大雅沟菜市场以六元市得鲥鱼
一尾,长二尺半有奇,小口细鳞,似才出水不久,归而斩成几段,阖家饱食数餐,其味之腴
美,从未曾有。菜蔬方面隽品亦多。蒲菜是自古以来的美味,诗经所说“其蔌维何,维笋及
蒲”,蒲的嫩芽极细致清脆。青岛的蒲菜好像特别粗壮,以做羹汤最为爽口。再就是附近潍
县的大葱,粗壮如甘蔗,细嫩多汁。一日,有客从远道来,止于寒舍,惟索烙饼大葱,他非
所欲。乃如命以大葱进,切成段段,如甘蔗状,堆满大大一盘。客食之尽,谓乃平生未有之
满足。青岛一带的白菜远销上海,短粗肥壮而质地细嫩。一般人称之为山东白菜。古人所称
道的“春韭秋菘”,菘就是这大白菜。白菜各地皆有,种类不一,以山东白菜为最佳。
    青岛不产水果,但是山东半岛许多名产以青岛为集散地。例如莱阳梨。此梨产在莱阳的
五龙河畔,因沙地肥沃,故品质特佳。外表不好看。皮又粗糙,但其细嫩酥脆甜而多浆,绝
无渣滓,美得令人难以相信。大的每个重十台两以上。再如肥城桃,皮破则汁流,真正是所
谓水蜜桃,海内无其匹,吃一个抵得半饱。今之人多喜怀乡,动辄曰吾乡之梨如何,吾乡之
桃如何,其夸张心理可以理解。但如食之以莱阳梨、肥城桃,两相比较,恐将哑然失笑。他
如烟台之香蕉苹果玫瑰葡萄,也是青岛市面上常见的上品。
    一般山东人的特性是外表倔强豪迈,内心敦厚温和。宦场中人,大部分肉食者鄙,各地
皆然,固无足论。观风问俗,宜对庶民着眼。青岛民风淳厚,每于细民中见之。我初到青
岛,看到人力车夫从不计较车资,乘客下车一律付与一角,路程远则付二角,无争论者。这
是全国所没有的现象。有人说这是德国人留下的无形的制度,无论如何这种作风能维持很久
便是难能可贵。青岛市面上绝少讨价还价的恶习。虽然小事一端,代表意义很大。无怪乎有
人感叹,齐鲁本是圣人之邦,青岛焉能不绍其馀绪?
    我家里请了一位厨司老张,他是一位异人。他的手艺不错,蒸馒头,烧牛尾,都很擅
长。每晚膳事完毕,沐浴更衣外出,夜深始返。我看他面色苍白削瘦,疑其吸毒涉赌。我每
日给他菜钱二元,有时候他只飨我以白菜豆腐之类,勉强可以果腹而已。我问他何以至此,
他惨笑不答。过几天忽然大鱼大肉罗列满桌,俨若筵席,我又问其所以,他仍微笑不语。我
懂了,一定是昨晚赌场大赢。几番钉问之后,他最后进出这样的一句“这就是一点良心!”
    我赁屋于鱼山路七号,房主王君乃铁路局职员,以其薄薪多年积蓄成此小筑。我于租满
前三个月退租离去,仍依约付足全年租赁,王君坚不肯收,争执不已,声达户外。有人叹
曰:“此君子国也。”
    我在青岛居住四年,往事如烟。如今隔了半个世纪,人事全非,山川有异。悬想可以久
居之地,乃成为缥缈之乡!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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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 岛 印 象
 
闻一多

  
     船快到胶州湾时,远远望见一点青,在万顷的巨涛中浮沉;在右边,劳山无数柱奇挺的怪峰,会使你忽然想起多少神仙故事。进湾,先看见小青岛,就是先前浮沉在巨浪中的青点,离他几里远就是山东半岛最东的半岛--青岛。簇新的、整齐的楼屋,一座一座立在小小山坡上,笔直的柏油路伸展在两行梧桐树中间,起伏在山冈上如一条蛇。谁信这个现成的海市蜃楼,一百年前还是个荒岛?

  当春天,街市上和山野间密集的树叶,遮蔽着岛上所有的住屋,像是大海碧绿的波浪岛上起伏的青梢也是一片海浪,浪下有似海底神人所住的仙宫。但是在榆树荫,还埋着十多年前德国人坚固的炮台,深长的甬道里你还可以看见那些地下室,那些被毁的大炮机,和墙壁上涂的血迹--欧战时这儿剩有五百德国兵丁和日本争夺我们的小岛,德国人败了,日本的太阳旗曾经一时招展全市,但不久又归还了我们。在青岛,有的是一片绿林下的仙宫和海水泱泱的高歌,不许人想到地下还藏着十多间可怕的暗窟,如今全毁了。

  堤岸上种植无数株梧桐,那儿可以坐憩,在晚上凭栏望见海湾里千万只帆船的桅杆,远近一盏盏明灭的红绿灯飘在浮标上,那是海上的星辰。沿海岸处有许多伸长的山角,黄昏时潮水一卷一卷来,在沙滩上飞转,溅起白浪花,又退回去,不厌倦地呼啸。天空中海鸥逐向渔舟飞,有时在海水中的大岩石上,那巨浪撞击着岩石,激起一两丈的水花。那儿再有伸出海面的栈桥,去站着望天上的云,海天的云彩永远是清澄无比,夕阳快下山时,西边浮起几道鲜丽耀眼的光,在别处你永远看不见的。
过清明节以后,从长期的海雾中带回了春色,公园里先是迎春花和连翘,成篱的雪柳,还有好象白亮灯的玉兰,软风一吹来就憩了。四月中旬,绮丽的日本樱花开得像天河,十里长的两行樱花,蜿蜒在山道上,你在树下走,一举首只见樱花绣成的云天。樱花落了,地下铺好一条花溪。接着海棠花又点亮了,还有踯躅在山坡下的“山踯躅”,丁香、红端木,天天在染织这一大张地毯;往山后深林里走去,每天你会寻见一条新路,每一条小路中不知是谁创制的天地。

  到夏季来,青岛几乎是天堂了。双驾马车载人到汇泉浴场去,男的女的中国人和四方的异客,戴了阔边大帽,海边沙滩上,人像小鱼般,暴露在日光下,怀抱中的是熏人的咸风。沙滩边许多小小的木屋,屋外搭着伞蓬,人们仰天躺在沙上,有的下海去游泳,踩水浪,孩子们光着身在海滨拾贝壳。街路上满是烂醉的外国水手,一路上胡唱。

  但是等秋风吹起,满岛又回复了它的沉默,少有人行走,只在雾天里听见一种怪水牛的叫声,人说牛躲在海底下,谁都不知道在哪儿。

1、《青岛印象》,闻一多。
2、《青岛素描》,王统照。
3、《小忆青岛》,沈从文。
4、《青岛巡游》,郁达夫。
5、《五月的青岛》,老舍。
6、《忆青岛》, 梁实秋。
7、《岛居一月记》,苏雪林。
8、《岛上的季节》,吴伯箫。
9、《樱花之忆》, 何洛。
10、《翡翠城》, 刘白羽。
11、《青岛与山大》,老舍。
12、《青岛故人两相忆》,梁实秋。
 
 
忆青岛---梁实秋

 

忆青岛---梁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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