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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日本(二)——职业意识

(2016-04-23 13:20:55)
分类: 白眼看景

       在我们看来,日本像是一个没有底线的国家,谁把它踩在脚下,它却越是谄媚逢迎。然而在你不把它放在眼里的时候,他却像个吸血虫一般把你优越的地方吸收到它的身体。就像唐朝打赢了他,他立刻屈尊交好,几百年的遣唐使活动生生把唐朝文化的精髓全部照搬回本国。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人佩里率领4艘蒸汽船艇进入日本横滨港,逼迫当时统治日本的德川幕府打开国门,并签订第一份不平等条约,这样的历史耻辱应该铭记,但是日本人选择铭记的方式却是——在佩里登陆的久里滨建成一个佩里公园,园内还建有一座纪念他的纪念碑,碑上有前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亲笔手书的纪念佩里登陆的碑文。而支持日本人这一行为的理由是,佩里登陆导致闭关锁国的幕府倒台,日本结束了代表封建统治的江户时代,开启了明治维新学习西方工业文明的新纪元。至于二战结束后,日本人对美国派遣到国内执政的麦克阿瑟将军更是一片崇拜,甚至许多女子抛去羞涩,辗转给它寄去信件,只求能够为他生一个孩子,便是终生的幸福。二战后日本经济的迅猛发展,也离不开对于美国先进理念的吸收性学习与拼命式实践,这种性格中不可思议的服膺强者完全是由内而生的服帖,所以耻辱感自然也就不那么强烈了吧。

        在一篇采访日本现代思想家鹤见俊辅的文章中,面对战后盟军占领日本主导的一系列措施几乎重塑了这个国家时,他明确表示:”从政治理由出发,我认为还是应该捍卫现在的宪法。坦率地讲,我感觉那时日本的知识分子望着烧成一片荒野的东京或是大阪,是没有那种心境写出这样的宪法的。这时候,美国人来了,他们健康活泼,吸取了罗斯福时代好的因素,看着烧过的废墟,起草了宪法。“虽然他也承认,这是一个统治者强加的宪法,但从有利于日本的角度而言,他不由得发问,”就算是强加来的,这不也是很好的宪法吗?“当时的知识人士以及政府处于战败的情绪中,无法以一种客观冷静的心境去进行国家的恢复和重建,既然这样,那么交给有能力的外人又何妨?(载于《南方周末》)

        这样的思想认知对于日本人由来已久,或可说明其分裂的性格特征。著名美籍华裔历史学者黄仁宇军旅出身,当年曾亲眼见证了国军对日军受降,并在其回忆录《黄河青山》中写道:“前来迎接我们飞机的日本陆军及海军军官,一点也没有我们预期的不快或反抗态度。他们举止体贴有礼,甚至显得‘快活’。一声令下,他们的司机就拿下轿车上的日本国旗,神色从容,换上国民政府的青天白日旗。“对此,黄赞叹道:日本人不愧是一流的输家,他们的自制力超群绝伦。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否就是战争中残暴野蛮的日军。前新加坡总统李光耀也在其自传中谈到,1945年日本战败后,昨天还很残暴的日本军人整齐列队,将新加坡的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如此敏捷的转身,使他“心里泛起一阵寒意”。而作为局中人,黑泽明在其自传中写到日本投降前夕,制片厂要他去听天皇的诏书。路上他看到街头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一些店铺老板拿着刀在擦拭,然而在制片厂听完天皇投降结束战争的诏书之后,气氛完全变了,街上的人们仿佛在节日的前夜,喜不自胜地在干活。他想,如果他听到的不是投降的诏书,而是号召,可能街上的那些人就死掉了,包括他恐怕也难逃一死。

        这次走近日本,得以近距离地感受这个民族,战争的阴影渐渐远去,日常生活的回归让我们看到了他们更多的侧面。这里的民众还是很友好的,他们的善意是由心散发出来的,或者这背后有其克制的民族精神,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这也是文明的表达之一。在大阪的心斋桥,儿子看到一家甜品店,想买份冰淇淋,店里的小姑娘开始在柜台里跟我们叽哩咕噜说了半天,见我们不清楚,索性走出来在我们面前用手势比划,又在店门口的海报上指来指去,最后崩出半生不熟的一句英语“eleven”,让我们终于明白冰淇淋要11点才开店,现在只卖甜点。看到我们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也放松下来,对我们连连鞠躬,为不能满足我们的需求表达歉意。在东京的一家街头小店,儿子被其中花花绿绿的糕点吸引,我们便进去买了几块。接待的男店员微黑瘦削,有一张典型的日本男人刻板阴冷的脸,但是这份表情保持着对待工作的专注,这让他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恭恭敬敬地接受我们的指示,收好打包,动作熟稔标准,细节处理完美流畅,然后微躬着身体,双手递给我们,交易的最后展开一个友好的笑容,整个过程彬彬有礼,既保持了对客人礼节上的尊敬,又表现出对待自己工作的一份由衷的认同。

        这些不经意的印象,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日本国民对待自己的职业角色感是非常强烈的。或许这也正是日本的战后经济能够得到迅速发展的深层原因。他们所追求的那种近于武士道的精神里具有一种止于至善的专业精神,除非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企业家有企业家的使命,员工有员工的使命,每个人在不同的位置上都会把自己的职业认同感发挥到极致,如此一个民族的崛起也就有了基础。

        除此之外,几乎每一家店铺的店主都具备一种基本的礼仪,让人处在其中感受着春风拂面的舒适,同时也让你的消费行为变得高端起来,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你挑选琳琅满目的商品取舍不定时她不会在你身边,但是当你锁定某件东西有所表示时,你会发现她已经带着微笑出现在你身边。在这样和谐的环境里,还真不好想像国内那些在消费场所发生的一些泼辣行为以及消费者难以言明的那些心塞的委屈。日本式礼节讲究动作美和心境美。通过自身的行动向对方传达真诚、友爱、尊重、关心和体谅。这其中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眼神,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友好与敌视在目光中会第一时间传递给对方,一个人的眼神如果是温暖的,那么她的心灵自然也是善意的。

        另外,作为全球最早进入老年社会的日本来说,在这里的老人们都十分享受自己的职业化。一些服务部门的人几乎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例如公厕打扫、卫生管理以及秩序维持等等,他们享受着自己的独立,努力为身边的社会贡献自己积极的力量,而不是倚老卖老,妄图以虚增的年纪博得比别人更多的礼遇和照顾。尤其是一些老太太,从不委身于时光的摧残,她们化着精致的妆容,不愿给这个世界多增加一分萎缩与疲态。在此期间,我们忍不住和两位商铺的老太太合影,她们都非常友好地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微微笑着站在我们身边,那份安静让你感觉不到政治的冷酷,感觉不到种族的距离,感觉不到地域的相隔,你能感受到的只有温暖和一份人与人之间惬意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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