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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景(2009-11-02 10:44:53)
标签:生活记录 随笔/感悟 文化 杂谈
当我们开始盘山而上时,天色暗黑了下来。我们在山脚下时天空已然如天气预报说的飘起了嘀嘀嗒嗒的小雨,但好在一路上风光无限,虽然有些寒气逼人,但满眼苍翠的绿树以及耸立着的青灰色的大山,还是让我们大开了眼界。
出外游玩心情真好。
五点钟左右时下起了大雨,虽说尚未达到倾“盆”大雨程度,但亦以倾“瓶”之雨示人了,车窗前蒙上了一层雾气,外面的景致亦变得朦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肆虐般地拍击着玻璃窗,发出响亮的哔剥之声。
本来按照预计的时间,我们应当抵达了目的地的,礼平给我的感觉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式,告我们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只须跟着他走就可以了。
出发前,他是第一个到我家报到的人,坐在大堂里等着吴亮时,他还“哟”了一声,起身去车里取出了一张北京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曲线告我说,瞧,我们去的就是这里。我瞥了一眼,见上面写着“平古”二字,就没多看了。我是一个懒人,只要有人在前面支应着,我从不会动一下脑脑筋去琢磨该怎么走,只是被动着跟着人,跟一傻子似的。我出外从来就是一个依赖性很强的人,因为我不辨方向,属典型的路盲。
吴亮没一会儿晃着身子到了,我们上车出发。礼平又开始叨叨上了他昨晚上看完的高岗的传记,还在没完没了地继续发展他“高、黑、狠”的三字真经,党内的残酷斗争让他齿寒。
我眼见他上了四环,一点没犹豫拐向了南边,神情快乐,大有江山在握的神情。走了一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哟,这是哪呀?我可能走错了!这时我开口了,你究竟去什么方向?
机场路在哪个方向?他问。
我急了。机场路在我们的南边,你这是往北去了?我拉长了脸,一脸不悦,开始数落起礼平,甚至让我咬牙切齿地想起了几个月前此兄拉上我奔了顺义的大山里,说是想好了有一处好吃的地方让我品尝。我以为他轻车熟路,也未曾多想就跟着他去了,结果我们在大山中转悠了整整一天,愣是没找到落脚的地点,直到傍晚时,才转到了本该去的饭庄,可天色已晚,那顿一直在诱惑我的美餐算是彻底的虾米了。此兄还有一绝,不认路吧还愣是装着胸中揣着一张地图,让他问路还死活不从。我的怒声越来越激烈。礼平只是一个劲地嘻嘻,一点不急,这就更加让我火冒三丈。吴亮的朋友小刘开口了,反正是玩嘛,王老师也不必太认真,我嚷声道,这又不是头一回了,上次就让他拉着我瞎拐了一天,又冲着礼平大声说:,我再不认路,我家门口的路我还认得,起码知道出门往北拐是机场路,而非是南边。那你可以提醒我呀,礼平笑说,我说你问过我吗?居然就那么自信地拐向了南边,来到这条巨堵的路上。吴亮嘿嘿乐着。我们只好掉头回来,重新经过我的家门口,拐上了机场路。吴亮开玩笑说,小刘亦常不认路,属说东道西,礼平是南辕北辙。我接上说:那我是东张西望,吴亮接着更快,我是冷言冷语。我们大笑了起来。
时间就是这样被耽搁了。
雨越下越大了,透过微亮的天光,能看到崇山峻岭就在我们的头顶上空泰山压顶般地压迫着,山势险峻,好一派苍莽的气象,在豪雨中巍然矗立着。
经过一个小村落时,我的电话铃声响了,传来的声音竟是我在梅里雪山跋涉的友人,我大声说你们情况如何了?他声音低沉地回答,我们出山了,现在西藏了。我赞美了他们一句,我说一路上辛苦吧?很辛苦很辛苦,但总算走出来了。我又问是否一路上是风餐露宿,夜间扎帳蓬?他说是的,真不容易,等回来再说。我说好,你们真了不起,我说。
五点半时到达了我们欲驻扎的村落,可礼平又在村子里迷失了方向,转错了几处地方,差点把汽车带入绝境,又让我一通数落,他只是笑。
终于到达了一个看上去正确的位置,礼平说就这了,我想起来了,肯定没错,可我往窗外一瞅,咦,怎么黑灯瞎火的呢?礼平冒着大雨下了车,我说:嘿,下着大雨呢!他向我挥了一下手臂,消失在了雨中,我心想都黑着灯呢,哪能找到人,这不是瞎掰吗?我已然对礼平的安排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没一会儿出现了两个人影,除了礼平,是一农村妇人,她笑说我带你们走。
汽车一阵嘶鸣我们又上了一高台,终于到了。一户农家笑盈盈地接待了我们,礼平上来就问有热炕吗?又说,吴亮肯定没睡过热炕应当体验一下,吴亮洪亮的大嗓门低吼了一声,我不一定要体验,无所谓的。
礼平点了小鸡炖蘑菇,吴亮说有没有排骨?农妇曰,有。那好咧,炖一个排骨罗卜,有不得啦?有,农妇说。礼平说炖蘑菇才是农家菜,吴亮说还是排骨好,我也以为吴亮点的对。礼平又要了一条鱼,皮蛋,还有一些炒蔬菜。农妇去了,一脸的笑意,有一种山区农民的质朴。
各道菜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还有烙饼、稀粥,我们又要了几瓶小二,干了起来,感觉好极,没多久,那几位脸膛泛红,情绪高亢了起来,我只是跟着小抿几口,我不喜酒。
吴亮与礼平开始讨论国际国内局势,吴亮的视野开阔,从共产国际聊到了社会主义运动,以及资本主义的现状与发展,马克思、列宁、斯大林、托络斯基诸人。也不知聊起了什么,吴亮说他看到了有一朋友在一文章中长篇论述中国的白话文运动及文学,吴亮说,他的观点如前提无须质疑的话,说得都对,因为他的出发点是当年的知识分子追求是人人平等,吴亮说,看完后他给作者打了一个电话,说;我以为他们自以为追求的是平等自由,其实人类最终追求的不是平等而是不平等,你看,一颇人被打倒了,另一拨人上台,还是造成了新的不平等,平等有吗?礼平兴奋了,大叫一声说得好,太好了,让我茅塞顿开!他显然喝得有些高,脸膛现在红得厉害,大声说,王斌,你写博客时一定要说,礼平说的,吴亮说得精彩,说得太好了,对对,人类其实追求的是不平等,你把我一时思考不清的东西打开了,说得太对了。吴亮眯眯笑着,有一丝小得意。我们就这么一直聊着,文学、政治、社会制度等等,无所不及,一直聊到凌晨二点多钟,一看太晚了,外面的雨仍没有消停的意思,桌上杯盘狼藉,礼平说先放着吧,明天早晨起来热一下还能吃,然后下山。
我们散了,可热炕只有一间,最终分给了我。我躺上了,所谓热炕也只是微热───我小时回山东老家时睡过,但记忆已经模糊了,那是一个过于久远的往事。若大一热炕,我翻滚了几圈,终于找着了一个较热之处儿。横着就躺上了,可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只是浅度睡眠,迷迷蒙蒙的,时睡时醒,一夜无梦,天光大亮时爬了起来,出门没见人影,一人去了小屋,扒了几口剩饭。礼平露面了:怎么样,睡得还好吧。我说还行,没睡太实,他哈哈了一声:我也没睡好,估计是酒喝多了。吴亮来了,告我们说他早就起了,先来到这里将剩酒全喝了,又出外转了一圈,有点冷就回屋了。
我这时才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大风大雨,可神奇的是窗外竟然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得照耀着,一副懒洋洋的架式,让人心情大好,我说这可是太奇怪了,居然没下雨,还赶上一好天,运气真好。
我们出门围着村落转了一圈,这才发现这一带有许多游玩之外,什么瀑布,古长城之类的,抬眼望去,那个鱼背般的山脊上有几个人影在登山,他们的身影显得很少,在缓慢向山顶蠕动着,我大喝一声: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啦!朋友们乐,说我声音模仿得还挺像。
再细看,才知这里的农民几乎家家盖起了一栋小楼,门前一律书写着“农家饭庄”的字样,这就意味着这一大山深处的偏僻村落已成驴者常来的一个热闹景点了,只是天气预报这两天有大雨,阻止了这个周末上山来的游人,但奇迹却让我们赶上了,不旦没雨,还一片艳阳高照,爽极!
吴亮问这是什么地方?礼平答这里叫玻璃台。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问,山里人怎么可能会想到玻璃这一名字?吴亮皱了一下眉,显然在思考,但没吭声,这是我们回答不了的问题。礼平又说我们昨晚真叫作“燕山夜话”(这是文革开始前被批判的一本书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我惊叫一声:还真贴切。这里是燕山沿线吗。礼平说是的,这一带都是燕山山脉。我又仰望了一眼山顶上正在攀登的小小的人影,他们还有一段路呢!
回到农舍时我们又嘬了一口饭,又小抡了一会儿“燕山论剑”:吴亮问,人究竟是利已的,还是私他的?我们看向他。他又曰:生物学家从科学实验证明,男人的精子一旦进入女性的体内便会争先恐后的冲向卵子的,在其过程中,最先冲到是胜利者,余下的精子便会立刻死亡,所以它是不顾一切的,说明精子的行为是自私的,视他“物”之死亡于不顾,这是人毫不利“人”专门利已的生物性本能。但我又看过另一本书,说是在一个没有知识和文化前的儿童面前做了一实验(我想,他讲的是一个人的浑沌未开的前意识阶段),让孩子看一本画册,册上一个孩子摔倒在地,看的孩子本能地出现躲避的表情,另一画册,是给一孩子水果吃,看的孩子面露笑容,这又说明,人是可以关心他人的,所以,人性没有一个整齐划一的确然性的定律,黑格尔式的决定论是要被扬弃的,世界是由多元组合,各种错综的因素纠结在一起,其复杂性是难以一语概之的。
快到午时我们下山了,顺着险峻的山势盘旋地绕了一圈,阳光已然西斜了,公路修得真好,全是一水的进口高档的沥青路面,平滑齐整,在明亮的阳光下泛着墨色的油光。我们沿途眺望着大山的风景,在某一长长的隧道前停下车,路边就是一个幽深的大峡谷,密林丛丛,周围高山耸立,我和礼平下去了山谷下,周围寂静无声,甚至没有鸟鸣的啁啾,四面的大山近在眼前,包裹着我们,山势拔地而起,冷峻而威严,有的展露出了褐色的尖峭的岩石,有的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莽野之气,不知名的山中植物闪烁着红色和翠绿的色彩,好看极了。空气飘荡着一缕湿润的凉气,散发出一股股从山野飘逸而出的清香,我有些沉醉了。好吗?礼平说,我点头,感叹了一声。礼平又嘿嘿地乐了几声,我把王斌野游的欲望调动了起来,他高兴地说,我就喜欢来这样的地方玩,如是一人,我准会扎一帳蓬住下,大自然多好!他感叹般地说。
下山时又迷路了,这时我撇着嘴,一副不屑的神情,吴亮在背后瞅着我乐了,王斌现在不说礼平了,只是脸一拉,不说话,好像在说,我早知道会这样了。礼平大乐。我说礼平不认路是常态,我习惯了。礼平说你是不是看我迷路了才会有成就感?因为你没说错。我一想还真是这样!因为来时我就说了,同志们做好准备吧,礼平同志不认路,或许晚上又把我们转回了北京啦。
吴亮又说,如果礼平这一路上没迷路,王斌一定很有失落感!这下轮到我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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