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还是多元
                                

                                         鲁鸣


    如今时代，喜欢提倡多元。然而，有些东西，你是难以多元的。比方说，婚姻不能
提倡多元: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一元还是多元，取决于人生命本身的需要、能
力和社会的发展。只有最一元的东西，放到多元里才显示出多元的意义。否则，多元
等于同元。

    最近和一位很久没见面的同事一起吃午饭。她问起我的书。我只好实话实说：本来
我准备了一本我的小说送给她的，都已题字签好了名，可是转眼一想不知她是不是
喜爱文学，就这样不问而送，显得自作多情，因此就把书压在抽屉里了。

    同事说，“哎呀，我当年可是文学青年呀！即使现在，我一有空就会读小说。前个
周末老公不在家，我一口气就读了四本小说！不读小说，就像吃饭没吃最后一道好
菜一样。”听她这么一说，我想下次不但要送那部小说给她，还要外加我的一本诗集。

    今天商业化如此强大，人们离文学越来越远。我很知趣。干吗要把自己的爱好强加
于人呢。即使在我周日任教的中文学校里，我对自己的文学著作非常低调，除非别
人问起，我只谈和希望别人读我的非文学著作。

    无疑，无论是大自然还是人类，多元使世界丰富多彩，不单调，不乏味。我很难想
象，一元的世界对我这样喜欢旅行的人还有什么意思。同时，人以类聚。这就很一
元。文学和旅行，只能跟文学/旅行爱好者谈。就像喜欢体育的人只能跟同类者谈才
会津津乐道，否则与压根不喜欢体育的人谈，不能说是对牛弹琴，至少是浪费彼此
的时间，既使不在乎别人会不会误解谈论者有炫耀自己之嫌。

    这位同事聊起了旅行。她非常喜欢独自旅行。她认为，独自旅行能使一个
人真正反省(reflection，她的原话)，把大自然的美焦距在内心深处。但结婚这么多
年了，她从来没有独自旅行过，除非回中国探亲。她不愿把这喜好告知丈夫。担心
他没法理解她，会伤害他，误以为跟他在一起不好玩。

    一个人需要反省的空间。最好的平台，莫过于在独自旅行中进行。因为在独自旅行
中，在陌生的空间里所见所闻都是新鲜的，却自己一人消化，独立思考便成了旅行
中无意识的最大收获，反省也就自然而然在其中了。不过，很多人是无法或至少不欣
赏独自旅行的。这种一元会让这些人感到极度无聊。

    我在自己的新书《软能力》中专门有一章“独处能力”【注】。如果说社交能力是
在和他人多元互动中提高的，那么独处能力则是在一元时空中培养起来的。人们强
调社交能力和团体精神的同时，往往忽略了独处能力。这是当代人最大的缺陷之一。
其实众所周知，没有独处能力，任何人要想做些研究、发明和创作，只能是一句
空话。我们创新能力差，常常是因为我们独处能力不行。

    我很喜欢独自旅行。1992年独自在欧洲旅行了8个国家，改变了我的一生。因为那
次旅行使我开始了文学创作，让我多了一种反省自己和认识这个世界的思维方式。这
几年，我独自旅行去度假了好多次，仅非洲就去了两次。妻子支持我，甚至主动建议
我去。我真幸运有这样一位太太。这在常人中是不可思议的。我想，等到儿子上大学
后，我会带她周游世界，也会支持她独自去旅行。


      (1992 in Greece)

    我今天出发，独自去匈牙利度假半个月。我要看看这个昔日社会主义的叛逆者，在
这多元的时界里如何有她一元的风采。

                                                  (2009/10/22/纽约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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