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筠
过了一段时间,孟强辞职了,他说“我要走了。”我要调到另一个地方工作,就说“我也要走了。”刁强说“我走和你走不一样。”
孟强在进行工作交接。李旭问他为什么辞职,他说:活杂,都是碎活。
我调到了另一个地方。
走的那一天,他原本和我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后来移到另一桌了。
我刚坐上车,他从一辆车上下来,我看见他,没理他。
一天,打电话时,我说“我做你女朋友吧。”
孟强说“好。”
就算交往了。
我说我喜欢女孩,他说如果是男孩怎么办,我说不要,打掉,他说打胎可疼呢,我说送给别人,他说送给谁,我说送给不认识的人,他说那不也认识了。
一天中午,我给孟强打电话,他说他在吃饭,我听见一个女的说“刁强,吃饭”,我说你在和谁吃饭,他说和很多人,我说“你在享受温馨午餐呢”他说“我打你,我是在享受温馨午餐。”我说你找个人和我说话,一个女的接过电话,我说“你们有几个人”,她说“有六七个人吧。”
有一次打电话,孟强正在和公司销售部的女同事在一起说话。我说你怎么总往女人堆里钻。
过了一段时间,孟强还没走,我说你不是说走吗?怎么还没走,他说要走,也等先吃了你再走,我当时没听清楚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过了几天,孟强正式离职了,给我打电话,我说你在哪里,他说他在回市里的大巴上,我说什么感觉,他说感觉很轻松,想旅行。
有过了几天,我问孟强说你在做什么,他说他在网吧,我说你这么老了还和小孩挤在一起,你真不要脸,他没说话。我问他找好工作了吗,他说没有,用手机就可以找工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孟强说他把女性朋友请一次,再把男性朋友请一次。我问他那些人都是做什么的,他说是房地产的,我说怎么都做房地产。
孟强请几个公司的同事吃饭,问我去吗,我说不去,他们在吃饭,他说你知道喝多少啤酒了吗,我说六瓶,他说十瓶。我问他和谁在一起,他说:我说了你别生气,他说他和一个欺负过我的同事在一起吃饭,我说你打他,他说:我打不过他,他说你们应该和好了。我说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他制止我,我说我多可怜啊,他说正因为这样,我才来安慰你啊。
我说我喜欢女孩,孟强说他的几个外甥很皮,然后他说如果是男孩怎么办,我说不要,打掉,他说打胎疼,我说送给别人,他说送给谁,我说不认识的人,他说那不就认识了,他说送给我妈养吧。我说我想今年做母亲,他说即使现在结婚,也来不及啊。
我说是我强迫你的吗,他说他不愿意,别人也强迫不了,他说他以为我是说着玩的,我说是真的,我说以后怎么跟孩子说啊,他说这有什么,我说还没有人追过我呢。
孟强要去南京,临行前,他让我去他的住处,他说他有很多书,他说没什么不能让我看的,我说我不去,那么多灰,我头发长,把头发弄脏了,我还要洗头发,他对我说“我去看你,请你吃饭。”我没让他去,他说你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吃饭,我说你别吃了,他说你应该学会做饭,我说我不做饭,他说你想饿死我啊,他说你至少在一个人的时候有饭吃吧,他说:我在路边摊,我请你就在这样的地方吃饭吧,我说好,就改成在市里请我吃饭,他说穿漂亮点。
我坐车去市区,下了车,孟强没来接我,我给他打电话,他让我自己找车去一个地方等他。
我非常生气,关上电话,便要走。
想了想,还是坐上车,去一个地方等他。
到站了,我下车,孟强穿着衬衫、短裤,推着自行车在站牌等着,一点也不像约会的样子。
我对他说“我的花呢?情书呢?”
他说:我一天到晚和花打交道,都看烦了,还买花。
他骑着自行车把我带到一个菜市场里面的小饭馆,让我点菜,他说“这里使劲吃,也不到一百块钱。”
他把脚放到我坐的椅子上,我制止了他。
我问他谈过恋爱吗,他说是他的同班同学,他们交往半年后就在一起了,在一起两年。我问他为什么分手,他说性格不和,经常吵架。我问他对她好吗,他说他对她特别好,他说他对谁都特别好,我说为什么不复合,他说不可能了,因为她要结婚了。
吃完饭,他骑车带我去津河边坐,很热,太阳正厉害,到处是光膀子的人睡在凉椅上,找了半天没找到坐的地,最后只好坐在地上,全是蚂蚁,他说他在沈氏地产的工作是他的朋友帮忙介绍的。有些人在水里坐船,他问我坐不坐,我说不坐,那么热,被太阳照着。我看看四周,说和我在车上看到的不一样,他说是不是觉得很激动,我说不是(真实的感觉是滨海市实在太旧太破太老了)。他说:我在这里八年了,什么都比你熟悉。他说带我去他住的地方看看,然后又说不去,他说里面什么也没有,屋里进不去,钥匙在他同学那。经过一个地方,他说他和他的同学在那里租住了两年,我说是贫民区,很乱,什么都有,他不高兴。路上,他不停地看发廊门口坐的浓妆艳抹的人,我用手袋打了他一下,他说不看不正常,看才正常。他问我多高,我说了,他说我还没有他姐姐高,他说他姐姐是他们家最矮的,他妈说他本来就矮,再找一个矮的,生的小孩就矮,他说带我回去丢人,他说我们生了小孩让他妈带,我说不,他说为什么,我说他妈没文化,带不好,我就一个孩子,不给别人带,我自己带,我说你妈会做饭吗,他说不会,我说你家里人怎么吃饭,他说在饭馆里吃饭,我说以后一顿几个菜,他说两个菜,我说让你妈带孩子不行,她可以做饭,他说不行,我说那让我妈去,他说更不行,我说为什么,他说房子小,住不下,我说多大的房子,他说一居室,我说吃饭在哪里,他说在房间里,坐在床上吃。我说多脏啊。他说等我三十岁的时候再生孩子,他现在什么也没有,小孩子想吃什么吃不到。我说你结扎,他说那时候他都四十岁了。我说我喜欢一个女明星,喜欢她的清纯。我看着前面,说其实我喜欢人少的地方,最好是一个人。我们去一个大学校园坐了一会,太阳很厉害,就坐在太阳底下的石板上,他显得很黑很瘦脸色苍白憔悴,他露出他的肩膀,他大概觉得那样很性感,其实一点也不,因为他很黑,我说你怎么这么黑,他说晒黑的,我说你怎么这么老,他说工作累的,我说我还以为是你纵欲过度呢,他说:我打你。他让我坐在他旁边,他说:都要嫁给我了,坐得还离那么远,你看有一米了,他向我挪了挪,我往别处挪了挪,他又向我挪,我站起来四处走动,我抬脚踢了一下路边的汽车,他说有警报器,不让我踢,他问我和我的小姑姑是什么关系,我说她的父亲和我家有关系,然后我母亲就让我这么叫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他问我的小姑姑是做什么的,我说是天津苍叶环保公司的,他说那是政府部门的,他问我的小姑姑一个月工资多少,我说不清楚,有人说是一个月三万,我说你想去让我小姑姑见见你吗?他说你小姑姑一个月几万,我一个月才几千,我怎么去看她,他说是你小姑姑要我去的吗?我说不是,他问我的小姑父是干什么的,我说是一个韩企的,他问我的小姑父一个月工资多少,我说大概三千吧,他说他们肯定也是试了又试,我说不是,他们是一见钟情,其实我不知道小姑姑和小姑夫的故事,只是我不喜欢刁强那种论调,他问我的小姑姑的住房多少平,我说可能是二百平,不到一百万,加装修多少我不知道,他问我小姑姑有没有车,我说是她单位给她配的,我说我不知道,她没让我坐,他说她为什么不让你坐,我说她没开回家。他说你小姑姑有我大吗?我说她三十一岁了,他说我以为她还没有三十岁呢,我说你别看我的小姑姑,我家和她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就是一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乡下小丫头,他说我应该学会工作,我说我不适合工作(其实是不适合沈氏地产的工作),他说那我还不如娶个农村的呢?我说农村的没文化,他说将来你老公不要你了,怎么办,我看了他一眼,他说,好,我不要你了,怎么办,我没说话。我说我家的人都晚婚,我的小舅舅三十多岁才结婚,娶了个和我一样年龄的人,什么都不好,只有年轻,他说你年轻吗?我说不年轻,他说你再找找,我也再找找,我至少要找个能和我住一起的,我说如果你那样,我就去和别人先怀孕,然后再嫁给你,他说,我会知道,我说我不告诉你,你怎么知道,他说:我去做DNA检测,我说我不找了,你也别找了,他说,好,不找。我说你不是个好丈夫,他说也不是个好父亲,聊了一会,他伸手向我的脖颈摸,我大叫了一声,他说有个小虫子,他帮我抓了下来,给我看,我说如果你敢动我,我就大叫,告诉别人你欺负我,拐卖幼女,他说:我不会动你,然后他问我多重,我说九十多斤吧。他说:让我抱一下,就知道你有多重了。我拒绝了。我问他,他前几天在哪吃饭,他说在长虹公园,说带我去,又说太远了,要送我坐车回去,然后又说太远了,不去,我说动动你的老胳膊老腿,他说不去了,送我去坐车,路过一条路,栽满了美人蕉,我说美人蕉,他说美人蕉不好看,美女好看,我说后面有一个美女,他急忙转头往后面的路上看,但是没看到。
我说:花呢?
他说:我给你买黄月季吧。然后又说:这里哪有卖花的,等我到了南京,你去看我,我给你买一大束花。
第二天,我到北京转了一圈,天黑了要返回时给孟强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在哪里,告诉他北京多么好。
他说“快点回来!你喜欢乱跑,有那些钱,还不如买几件好衣服穿,你看看你,就像是一个乡下大妈,穿什么样的鞋穿什么样的袜子也不知道。”
我本来在北京转了一圈,心情很好,听到这句话,就火了,“我想去哪就去哪。”
我气呼呼地坐车返回了,然后我打电话给孟强说天黑了,让他接我,我在车站等了很久,都不见他来,我再打电话,他说你别到我这来,我现在有事,我要去我原来的单位转档案。我说现在这么晚了,人家不上班了。他说:手机没电了,一个小时后再给我打电话。我一个人在车站找车,坐车去了小姑姑家。然后我给他打电话,他问我在哪,我说在我小姑姑家,我说你怎么这么狠心,天那么黑,我一个女孩子,在路上,被抢了,怎么办,他说我能怎么办,让你去唱歌不去,去跳舞不去,去浴池也不去。你这么野蛮,谁敢抢你,抢了才好,不吓吓你,下回你还乱跑。
他说分,我说为什么,他说你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我这样的人多的是,我说你好啊,他说我哪好了,我对你好,你就要以身相许了。
我对孟强说:真可怜,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走,他说:不是还有你这位女士吗?你不是怕我吗,我走了不就更好了。我说我又不和你一起走。你要是早去了上海,不就好了,现在就可以来接我了,我说:到了N市,想和我联系就打电话,不想联系就算了。他说好。
孟强什么时候去另一个城市的,我不知道,他没说什么时候走,也没让我去送他。
几天后,下班的班车上,我接到了一条短信,上面是:孟强,13601404361,我看了,就发了短信过去:要散了,要死你死算了呀,你怎么会选这个号码呢。
我打电话过去,孟强说他刚到站,正在找歇息的地方。
孟强说以后谁挣的钱多,谁说话,当家,我说:你的意思是所有的都得听你的,我说肯定是你挣的钱多,我刚大学毕业。我说我想考研究生,孟强说:别考,要考明年考,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明年或者还有点钱。我说不用他的钱,我自己想办法。他在那边笑。我说今年不考,明年可能就把学的东西忘了,他说忘了就忘了。然后我就说,不考了吧。他说,因为太难了,你考不上,我说是怕你生气。
吃饭的时候,公司里有一个人不停地说公司租的地方闹鬼什么之类的,吓我,孟强的同学带我到工地上走了一圈,我看到了很大的挖土机,看见他选砖,太阳很热,工地上还有民工随地拉的大便,飞着苍蝇,非常难受。我对他说孟强走了,他说走了好,免得你折磨他,我说你觉得我和孟强行吗,他说:行,我说能成就能成,我给孟强打电话,我说工地上怎么这么苦啊,孟强说男人嘛,不苦怎么行呢。晚上,公司的人看恐怖片,我吓得跑出去打电话告诉孟强,他说那你也看,我说我不看,我害怕。
有时公司的员工去泰达足球场或者一些学校的足球场踢足球,我不懂,就坐在看台上给孟强打电话,告诉他别人在踢足球。有时候员工去泰达国际会馆打羽毛球之类的,我不喜欢运动,就在大厅里转来转去,给他打电话,说我的报销单,主管不批之类的。有时候,员工会去东方明珠健身、运动,我就会坐在一边给他打电话。有时候,员工被一些客户请去吃饭,我匆匆吃完就离开,有的时候出去吃宵夜,我不去,别人就会来叫。有时候,开会,我不喜欢开会,就溜出去给他打电话。
孟强问我多大了,我说我高中毕业证上写的是17周岁,我高中复读一年,读了四年大学,现在22岁,到了8月,过了生日,就23岁了,我说,女孩子18岁、22岁是花样年华。
我对方羽说我恋爱了,方羽说你找的那个人肯定不白也不高,1米75左右,你这么自私的家伙,肯定不会让别人比你好,我就是这样的。我对孟强说了。
我对方羽说和我谈恋爱的人去了南京,她说你工作的公司不是全国都有分公司吗,你可以申请调到南京的分公司啊。我对孟强说如果我好好工作,申请调到南京,会不会被批准,他说,不会。公司里的调动很频繁,公司准备裁员,我有点紧张,对他说,公司会不会裁掉我,他说,不会,你是小兵,会给你锻炼的机会,我说,他们要是裁我呢,他说:我操,就在那不走,谁敢赶你走。我说我要调到开发部了,他说从行政调到开发,从未有过的事。我没去开发部,我想辞职,我的老乡,是沈氏地产塘沽的副总,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把你调到工程部,我对行政部主管说你到公司来就是一张白纸,是他们没把你培养好,你到工程部待一个月看看,不行的话,再辞职。我告诉了孟强,他说:真的啊,那你和我以前办公室的文员工作一样了,我说不一样(那个人又老又凶,我最讨厌她了)。
宁河工程部的办公室里经常有包工头进去和负责人吸烟,包工头会说又赚了多少万。民工会去围攻。业主会去投诉。工地上只有我一个女孩子。我会去质检处拿检验报告,检验处的人说实在抱歉,质量太糟糕,用手一刮,灰就掉下来,希望下次能合作,我听不懂,但是我会汇报给负责人,他们懂。我会去拨款处签字拿付给民工的钱,几百万几百万的,司机不肯开车送我,让我自己搭车。那些职员在工地上值班,桌子的抽屉有黄色碟子。他们说一条龙服务等等之类的。
签合同,人事部说愿签就签,不签就算了,我说我签。
有个职员经常说租住的宾馆里有什么之类的,吓人,我本来胆小,有一次,清晨,我正在吃饭,就被吓得流眼泪,饭也不吃了。
我在一个星座网站上看到与孟强有关的内容是,他最近可能会有一件作品创作出来,我想他会插花,大概会帮什么人插花吧,我想看看准不准,我想问他,但是没问。上面还说孟强最近会丢钱,我想问他,看准不准,也没问。上面还说孟强最近会很放荡,这个我想问他最近有没有相亲之类的,也没问,他说他在路上看到一个美女,我说你用照相机拍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眼光,我表示怀疑。我想大概那个算命的网站上说的话验了吧。
公司里给每个员工都免费配备新式CDMA手机,一般都是三千往上的,大部分同事都换手机了,我也想换,我告诉孟强,我说我要换手机了,手机号也换,他说你换吧,我想了想,又没换,他说你不是说换吗,我说不换了。
他说,他在想着中500万的彩票。他说:我的电话号码,你别告诉我的同学,我自己告诉他们。他对我说:让你家里给你买套20万的房子,我说为什么,他说:我去住,这叫劫富济贫,我说小姑姑不是我的亲姑姑,我怎么能这么做?我说把我拿出去卖了吧,他说你能值多少钱,我说你不觉得我是珍宝吗,他说他不觉得,他说两地分居,现在很流行,我说我不懂,他说你不懂我不是在告诉你吗?他说他面试了几份工作都不理想,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他说一去就知道不好,我说不好,你还去,他说他有一份工作在县城,我说以后住哪,他说市里,我说买房、租房,他说租房,我说几居,他说三居,我说三居太大了,他说都那么大,我说大房子,我害怕,我说在市里住,在县里工作,跑得辛苦,我心疼你啊,他问我想做什么工作,我说不知道,我说你回来吧。他说为什么,我说因为你的同学都在这里,他们可以帮你找工作,他在那边笑,说不回滨海市了,我问为什么,他说环境好啊,他说沈氏地产没钱,气氛不好,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一个男人喝醉了,他的妻子把他往妓院里送,边说边笑,我制止了他,他说他对天津深恶而痛绝之,我说你进步很快,学会用文言词了,他说:说了文词,也说脏话,比如他妈的,我最不喜欢诗啊什么的。我问他为什么走,他说因为他的女朋友要结婚了,他不想再留在这了。他问现在他的活由谁接,我说是谁,他说他那里友人,我问有什么人,他说他同学在那里,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南京又老又小又旧又破,我在那里人生地不熟,什么也没有,他不说话,我问他谈过几次恋爱,他说就一个,是他的同班同学,比他小一岁,我问他和他以前的女朋友到底怎么回事,他不让我问,他说: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我说:我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问这一次,以后不问了,他说:始乱终弃。我说你们有孩子吗?他说;有,打掉了。我说为什么打掉,他说不想要。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说四个月,半年。我说你带她去见你父母了吗?他说没有,我说为什么,他说没时间,我说你回过家吗?他说大学毕业后就没回去过了。我说你怎么随便发生关系,我说我怎么就没有和别人发生关系,他说:当时也不知道会分手,我都快三十岁了,如果还没有谈过恋爱,别人还说我有病呢,然后我说:我喜欢简单,不喜欢复杂,你太复杂了,我们不适合。他说:是我太难追了,你怕追不上吧,这么好的人你都不要,不后悔啊,我有老多房子还有老多钱。我说我不会自己挣啊。他在那边笑。我说你什么都不能给我,他说你想要什么,我说你管我想要什么,他说你能给我什么,我说你管我能给你什么。我说你是别人扔了不要的垃圾,让我捡过来,他说想找处男,除非你去找中学生,你生一个孩子,再好好教他,我说我不想和你生孩子,他说你想和谁生孩子,我说我不知道,我说和你生的孩子不干净,他说你自己生的孩子,你说不干净。他说:我看明白了,你是在折磨我,我说我是在折磨我自己,他说你给我老爸打电话吧,你说我是(他细着嗓子学女孩子说话),我说那我说我是谁呢?我说我爱你,他说我知道,他说:亲我一下,我没反应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有人在追求我,孟强给我打电话,我不想脚踏两只船,只好回绝了别人,然后我对他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真想杀了自己,如果以后,你对我不好了,我肯定会杀掉自己的。他说:你以后会说我对你实在太好了。
同事要让我相亲,我说我要找个好看的,他们说好看能当饭吃吗,问我像他们那样的行不行,我没说话,因为他们长得实在太难看了。
有两个男同事是孟强的同班同学,一个说孟强在读大学的时候打篮球很厉害,插花得过天津市的银奖,我很惊讶,对孟强的印象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觉得他很优秀,是个人才,他说教我插花,就是要抓住三个点,找准三个点,围绕那三个点插花就行,但是又说他在大学里早就有女朋友了,他说凭直觉他觉得孟强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他说孟强傍上了一个小富婆,一个不停地看《罗拉快跑》,不让我看《末代皇帝》,和别人QQ聊天,说他在大巴认识女朋友,下车后就不认识了,让我也聊QQ,气气孟强,我说我不,孟强知道了,会打我的,然后对我说:孟强打篮球的时候,投篮很准。牝鸡司晨,蚂蚱交合后,母蚂蚱就会咬掉公蚂蚱的头。说你去跟孟强吧,他家里有200亩地,你不要被别人骗了,还帮别人数钱,他是回去结婚的。我就打电话问孟强,说从他们说的话里,我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孟强说:他们几年都不见我了,知道些什么,你是相信他们,还是相信我,你是要嫁给他们还是要嫁给我,我说我相信你,他说:200亩地,那我不成地主了。我说你是回去结婚的吗?他说是,我说那你招惹我干什么,他只是笑不说话。我说没想到挑来挑去挑了个穷光蛋,他说:我就是个穷光蛋,如果我有房子有钱,我还能找你。我说:为什么。他说:我大学毕业那一年差点结婚了。我说你为什么没结婚?他说:等你。我说:你等我干什么。
下雨了,我把手机放得离雨点很近的地方,让孟强听雨声,然后告诉他雨后有一道彩虹,我站在外面给他打电话,蚊子咬我,还有一只大野猫,把我吓坏了,我告诉他天气太热,他说在空调房里有什么热的,我说,下雨时,我和一个同事撑一把伞,我拽着伞跑,那个同事说谁做我的男朋友,心理承受肯定很强,他大笑。我说我不喜欢人际关系什么的,他说你得适应社会,不能让社会适应你,我说我不会,他说:我不是在教你吗?我以前到沈氏地产不也是什么都不会,我和谁都能相处。
公司里有个男员工新买了手机,他竟然拿着手机对着我的裙子下面拍照,我很气愤,骂了他,他们说要把我拿出去拍卖,说我至少值三十万,三十万起,八万一档,我告诉孟强了,孟强说是向上抬,还是向下降价。
餐桌上,有个员工说他的女朋友去南方了,几天都没打电话,我说我也差不多,有个年长的员工说,你们是互相欺骗,我骗你,你骗我,你需要爱,博爱,找男人得找个会挣钱的,男人要会挣钱才行。他问我多大,我说23岁,他说他儿子在读高中,他以为我十几岁,原来还准备把他儿子介绍给我认识呢。
我开始在厨房里问阿姨一些菜的做法,她们告诉我,有人说我以后成家肯定是让丈夫天天吃方便面,买一箱方便面在家里就好了。
有一天,刁强在电话里说:咱们先试婚半年,看合不合适,我拒绝,我说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他说你不会不让她知道,我说我妈把我养这么大,我不能没良心,他说:滚蛋,把电话挂了,我说:如果我答应,你会不会吓一跳,他说下了一跳,我说不适合怎么办,他说不适合就不适合,我说那我不吃亏了,他说你吃什么亏,我才吃亏了,我什么都做过,全让你学走了。我说我不想结婚,我还没准备好,他说:这需要什么准备。
他说:你家里是不是有人是傻子,你怎么这么傻,说你呢。他说他找了个地产公司,我说你怎么又作房地产,他说不做房地产,做什么,你有本事你帮我找工作。我说原来他所在的工程部的经理换了,他说那个狗东西早该换了,这句话让我觉得他档次太低,说话怎么满嘴脏话,我不悦了,说我觉得他挺好的,其实我对那个经理的印象不是很深,我只是不满刁强说脏话骂人。我说让你做呢?他说:我不好那口。我说塘沽的经理调走了,他说:我要是做到他那个位子,就不辞职走了。他说:你去镇江吗,我说镇江在哪,他说:你去苏州吗,我说:苏州在哪,他说:你去我的老家工作好了,我说:我不去。
他说:我老了,他说他的咽喉疼,我去药房里查药名,告诉他,问他要不要药,我给他寄过去,他说你从哪知道这些药的,我说我查的,过了几天,他说他的咽喉不疼了,他在吃西瓜。
我看到一份调查是:你了解你的恋爱吗,我一条也不知道,我想:惨了,我得问一下了,我就拿着那些问题,给刁强打电话,准备一条一条地问他,我问,他根本不回答,我说我怎么把我的都告诉你了,他笑,他说,我又没问你。我问他喜欢喝汤吗,他说面汤。我最讨厌吃面食了,从小就不喜欢,可是他喜欢吃面食,还喜欢吃生的大蒜,我看见过。我说我喜欢很多人住在一起,因为我害怕。我说我上班,一个月挣200块钱,交给他,当饭费,他说好。
我说我是丑小鸭,他制止我,我是我发现我长得还挺好看的,他说你照镜子看到的?我说别人告诉我的,别人说我好看我就觉得好看,别人说我不好看我就觉得不好看。
孟强同学欺负我,我告诉了他,他说:几千里远,我怎么管,我说我的手被拧疼了,他说疼怎么还能打电话,我说我用另一个手的,他让他的同学接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快过生日了,给他打电话,他说以前的生日怎么过,今年还怎么过。我说我要喝酒,把我的第一次给别人,别后悔,反正已经是成人了。他制止我。
我感冒发烧,一个星期都没好,又痛经,该值班的同事要结婚,去北戴河拍婚纱照了,我根本就不能再上班了,那个同事硬让我顶班,我去值班。我给孟强打电话,他说你滚蛋,回家,他说他正在吃饭,让我自己看着办,他在几千里远,管不着。我说我想辞职,他说让我为了他再撑几个月,几个月后,过国庆节的时候,他来天津接我。我说实在不行,他说想辞就辞,那都一样,我说你不生气吗,他说:我辞职都没有考虑你,你考虑我干什么,你都决定要辞职了,还跟我商量什么,我说如果我不和你商量,早辞职了。我听见他那边很吵,我问他在哪里,他说他同学的弟弟找了份押车的活,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谈,他陪着去。
公司里的员工总是捉弄我,我不停地哭,公司里的员工说我是装的,故意哭的,说十七八的小姑娘还行,我都大学毕业了还动不动就哭,有的让我快速成熟起来。每天都充满着指责,不适合的工作,不适合的氛围,我厌恶极了。
我对方羽说孟强长得黑,方羽说黑是本色,方羽说觉得孟强有点奇怪,她又说如果他不奇怪肯定吸引不了你,他肯定很有手段,方羽对我说:爱需要爱心、耐心、信心、恒心,我模仿着在书上看到的一个故事,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上嫁孟强,不嫁刁强,在不嫁孟强的下面,我列出很多原因:他长得丑,脸上坑坑洼洼,皮肤黑,长得不高,年龄大,快三十岁了,一事无成,没有稳定工作,没有社会地位,没有很好的家庭背景,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名,没有事业,等等,很多,在嫁孟强的上面我写上:爱,因为对文化、艺术、知识、文化的尊重。我对孟强说,我好幸福,只谈一次恋爱,就结婚,为了爱,我会放弃一切,我怕被别人看见,把我的日记本藏在枕头下,然后又干脆撕掉了。
我给广东的舅舅打电话联系工作,他问我电脑和英语怎么样,我说还可以,他说你先给你小姑姑去一个电话,你是她弄去的,不跟她说怎么行。我给小姑姑打电话,小姑姑说你怎么把事情弄成这样,你给你父母说,以后不要再找我给你找工作了,我说好,我给父母打电话,父母说想辞就辞吧。我给方羽打电话,方羽说天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想走就走吧。我向公司说辞职,公司立即拿出辞职单让我填,马上组织招人、面试。
我辞职了,我告诉了孟强,他说:别人怎么不留你了,我说我想走,我说我以前的一切都是让别人决定,这一次,我要自己选,他说,好。我说我的表嫂带着小侄女来看小姑姑,她让我和她一起坐车回家。晚上,嫂子让我和她到楼下的小区里转转,我们走到人工湖边,据说,这个人工湖的水每更换一次就得六千万,湖边栽了芦苇,还有一些木板之类的,嫂子说她到了这里就像是穷人,还有其他的,问我为什么辞职,我没说。我给孟强打电话,说我的嫂子来了,他们去北京嘉年华了,他说他们怎么不带你去,我说票定好了,我不是小孩,他说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想做吗?我说我有贼心没贼胆,我告诉孟强说我表嫂让我和她一起坐火车回家,我不想去他那里,他说滚蛋,让我很生气,我说分,他说分,我说你连我的手还没有牵过呢,他笑,他让我去他所在的城市,我不想去,我让他说一些我应该去的理由,他说没有理由,我说我要在小姑姑家再待一段时间,因为小姑姑很生气,我说我想在这留一个星期,他说一两天不就行了,待那么久干什么,他说我现在在路上,我的车和别人的车搅在一起了,要来就快点来,过几天我就去扬州了,你来我会好好照顾你,坐飞机过来,我说为什么,他说飞机快。我说去了住哪,他说旅馆,我不想住旅馆,他说你上班时,公司不是也租旅馆当员工宿舍住吗?我说我喜欢一个男明星,让他帮我找找有没有那样的人,他说我到哪里去给你找,你还喜欢小猫小狗,他说别回去太晚了,我说我在澜水假期,我在这个人工湖上的船上坐着,有月亮,有星星,还有路灯,这里面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会对我怎么样,他笑。一户人家养的狗不停地叫,小船里不知道从哪里爬进来的一只大蜘蛛对我的脚咬了一下。我给方羽打电话说:孟强让我去看他,我人生地不熟,万一他提出非分要求怎么办?方羽说他没那么大胆,我说他还住在他同学家,她说他们的关系肯定很好。我说他曾经向我提出过试婚,我现在很害怕,万一他真敢,怎么办?方羽说你就是去看看他,看完就走,不会有什么,他不是在他同学家住吗?那么多人,他不敢怎么样。
我办理了手机停机手续,将银行里的钱取出来,将行李托运,买了火车票,离开了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