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幽幽夜来香的BLOG

 携笔行吟的诗人

       （节选）

水在海里/是什么地方/也不需要再去的样子/有时起伏　有时摇荡/有时翻卷　/有时回旋　/但我把这种种状态都叫做安稳/冲口而出是被称做泉的时候/如果曲折蜿蜒　/开始是溪 /以后叫江也行叫河也行集合以后　/整装待发 /那就是湖了　而我 /把这一切复杂的经历 /都归入一个档案 /它叫海　/它是水的归宿……

这是《曲有源白话诗选》中的一首诗《水　在海里》。

这首诗是诗人写作与生存状态的一种写照。多年来，诗人曲有源就像冲口而出的泉、蜿蜒曲折的溪、整装待发的湖，一路携笔行吟。曾经激越，历经坎坷，他的心灵最终归入沉静的大海。

80年代初，我省诗人曲有源曾以政治抒情诗在诗坛上声名远震。《关于入党动机》、《“打呼噜”会议》等诗传诵一时。可自从他捧得“全国优秀中青年诗歌奖”后，仿佛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们很少能听到诗人的声音。这期间，他主动沉入生活的底部，潜心进行了白话诗的研究与创作。

  1997年，作家出版社推出了《曲有源白话诗选》，选录了他94年至97年创作的200多首白话诗。这本诗集获得了第二届鲁迅文学奖。

曲有源的白话诗分为四大类：一是游历自然山川的“携笔行吟”，二是回望古典的“移花接木”，三是兴之所至的“以诗代书”，四是体验老态晚境的心路——“边缘以外”。

在第一子集“携笔行吟”中，诗人就像一个独具魔法的引领者，把他经过的山水树木、风物古迹，一一不倦地指给我们。笔到之处必点石成金，让我们在一种天然活脱、清新流畅的话语溪流中领略到新奇，明哲的诣趣。在《观察灰尘》一诗中，诗人这样写道：

              既然灰尘能到处飞 那它就有翅膀  有生命

今天我在元明清古老的民宅里

又看到了灰尘  也能死

它同时也漆死了

在廊柱　木格窗　门扇　夹墙之间流动的  平民的祈求

而闺房里不死的心事

被天井里的月季花

不分季节地  说给华光楼上

俯瞰的茶客

在一首首诗歌中，诗人向我们透露出这样的信息：生命的密码就藏在我们身边的每一件事物之中，一草一木、一片云彩、一朵莲花……只要我们拥有一双慧眼，一颗自然的灵魂，去观察、去感悟、去破译，我们就会在普通事物中看到生命的真意。

    曲有源的很多诗是借助古诗和一些古典意象的壳来抒现代情怀的，这类诗收集在他诗集中的第二卷“移花接木”中。在《岁月采我》中，他这样写道：

               菊的皱纹悄悄开在脸上

　　　　  　　也难怪

　　　　  　　这季节

　　　　  　　早已是人生的秋了

　　　　　　　岁月采我时是不需要东篱的

　　　　  　　而那神态

　　　　  　　我相信

　　　　  　　肯定要比有山可望

　　　　  　　还悠然

 他借助“采菊东篱下”这一耳熟能详的诗句让我们感受到另一种秋境。在说到名士的时候，他用了一种调侃的语气：

                 名士要脸

名士的脸甚至扩延到全身

那叫体面

总共只丢失过一次

那是跳粉墙时掉在月下的

都怪那姓崔的

莺莺

    这些古老文字经曲有源的一番点拨，全都生出了现代的甚至超现实的光芒。

    在曲有源的这几类诗中，我最喜欢的是第四类——“边缘以外”。 诗人自称要开拓“丑学”地带。诸如打鼾、叹息、打喷嚏、扳手指、醉酒、遗梦……《惦念死人》等都是老年人忌讳的话题，然而诗人恰恰通过大量生理功能的放大特写，捕捉了隐匿于生命暗角的秘密。诗人不遗余力的自剖、戏谑、自嘲。这大概是到了中老年成熟的境地 

 记忆本该是人生一笔可贵的财富，可诗人却说它比垃圾更难清理，臭骂之后，又假惺惺自我安慰，来个为别人着想的环境保护。

在经历了人生的种种磨难之后，曲有源仍以一颗平和、宽容的心对待世界，并将其生命的历练、沧桑悄然隐匿于负面与灰调中，于一丝叹息、一缕白发、一把皱纹、一声咳嗽，逼近真实的晚境。

 曲有源的白话诗几乎同时兼具“内趣”、“曲婉”、“空灵”、“新奇”、“诙谐”等美学特征，它与“五·四”以来的多种白话诗区别开来，形成了独特的“曲派”风格，这是有赖于众多技术手段的。

这十年的时间里，曲有源的生活平朴而简单，不需要称赞与喝彩，只是把自已的体悟用诗的方式传达和记载。

除了写诗，能让他着迷的事就是游泳了。无论春夏秋冬，不管刮风下雨，只要有空，他就会出现在南湖的游泳场上。而锻炼正是为延长他的写作时间。

这些年，他走到哪儿，兜里都揣着笔和纸，随时记下心中的诗句。 

很少有人像他那样把自己的生命与诗歌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他携笔行吟的写作状态让我联想到《阿甘正传》里那个永不知疲倦，执着地向前奔跑的阿甘。跑，是一种状态，行吟也是一种状态。

获奖之后的曲有源依然以平和的心境过着普通人的生活，骑着那辆旧自行车，穿梭于人流中。不想包装，不愿张扬，他在自己认准的那条道上一路走，一路吟唱，身后留下一串串瑰丽的诗行。

                                   (此专题获得2001年度中国广播文艺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