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军旅女作家姜国芝的对话
她青春中的10年零10天给了青藏高原,没有遗憾,没有抱怨。22年后,她心驰神往独自远行又一次去朝拜她的部队,朝拜那个安放她青年时代情感的地方——青藏高原。
雅鲁藏布江把她的心洗净,
雪山之巅把她的梦唤醒,
接下来您将收看到姜国芝和青藏高原之间的传奇故事。
雨:姜大姐,听说你从高原调回内地也是个很偶然的机会?
姜:我想人一生有可能要经历一些大喜大悲。我当时就不知道我离开青藏高原。我由于非常偶然的坐了周总理曾经坐过的飞机,然后就回到内地了,碰巧遇到了一个人,用一个人参烟盒写了一个地址,我就去联系调动的事情。但这件事我根本没敢寄托任何希望,没想到成为现实了。
回长春不久,姜国芝收到了独立营的秦政委的来信。
国芝同志:
你已经把你18岁到28岁的青春年华献给了高原,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足矣,足矣了。
不久,她在高原积蓄了10年的家当全部寄了回来。
姜国芝做梦也没有想到,回内地生孩子,竟成了她与高原的告别,这一别就是22年。
这20年来,她从来不曾忘记那片热土,总是不经意的
他们是一段回忆,一种力量,更是一种召唤,召唤她回到那片魂牵梦萦的土地,回到她灵魂的栖息地。
姜:因为青藏高原在我人生中是非常浓重的一笔,2000年的时候,大家为了2000年这个数字非常兴奋,但是我那年的愿望就有一个,我就要回趟青藏高原,一人只身前往,走一趟四千里青藏线。
雨:回来之后你就开始着手写一部散文长卷《重返青藏线》?
姜:对,这些小文章写出来之后,广州的《战士文艺》总装备部的《神剑》,还有《吉林国防》分别把我这些文章连载了,使我挺受鼓舞。
雨:从你的作品中我能感觉到你对高原是充满了热爱和感激之情的,很少写高原的艰苦啊,人们的抱怨啊?
姜:以我的观点看来,不是因为人类在里面生存下来了,就把人类标榜成圣者,不要因为我们自己在那里生活过了,就把我们自己定义成为一个英雄。其实我觉得很普遍很平常的事。但是正因为我们青春时期那十年我在那里过来了,我觉得它就像一种情结,很难以在我生命中抹掉。
雨:听说你在昆仑山口看到了一个奇观,还用相机拍下来了?
姜:昆仑山很高很大,像一个大画卷似的。由于我自己很珍惜那次青藏行,特别贪婪的看着昆仑山,看着看着,突然间发现,快看那山上有个人头像,我说你快看,特别像军人头像,(那照片我看过了)对对,像是解放军戴个棉帽子或像我们戴个蓓蕾帽,眼睛鼻子还很清楚,嘴那儿有点模糊。后来那伴随我的战友他们就说感动昆仑山的军魂一样,来看姜大姐来了。我那天到昆仑山口那块儿穿一件红色的T恤衫,真的,在那一时刻,我是最美的,我那种心情也是最美的。
姜国芝跟我讲了她回青藏高原的许多奇遇。从昆仑山口出来,她碰到了闻名世界的可可西里保护藏羚羊和野生动物的高原勇士——野牦牛队。其中的一个队员就是西部工委书记扎巴多杰的儿子——秋培扎西。听说,在高原呆十几年或几十年的人都难以遇到他们,而姜国芝却在偌大的青藏高原上与他们巧遇了。
藏羚羊的悲惨遭遇和勇士们的英雄主义精神让姜国芝的心难以平静。
姜:我这次从青藏高原回来一直想为青藏高原做一件事。这件事就是我想在长春开启保护藏羚羊工作的宣传,争取跟他们联系,得到他们的许可,当他们在东北的一个义务的成员之一,这是我的一个愿望。
雨:我想,可能最让你难忘的还是那片土地上那个时代生活的你那些战友。特别让我记忆犹新的是你写的《青藏高原那个最小的儿子》,那个小庞真是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了。
姜:这个最小的儿子小庞呢,确有其人,也确有其事。我觉得这个小男孩是非常可爱。因为那个时代人们要求的那种进步,生活的那种状态和心理活动的那种状态都非常可爱,包括人对美好的向往和进步的追求。高原干燥嘛,他就流鼻血,把他鼻子的血都很珍视的要想写成血书交到连首长面前作为自己革命的表现,当然他最后还没有做成。
雨:我认为你写这个人物的时候,角度选得特别巧,你并没有写他多么崇高,伟大啊,而是写他争他“放水英雄”,还有“在唐古拉山的顶峰撒尿”这些最人性化的一面。
姜:如果是从文学的视角上看,它的确是有些浪漫的色彩。假如说有一个编导,要把这拍成电视剧,我相信这个镜头是最能感动人的,在那样的一个艰苦的环境下,他能够找到这样的一份非常非常珍贵的快乐,这是非常美的东西。我在这本书里头,我写小庞的真正的出发点是为那些默默无闻为青藏高原做过贡献,而没有在青藏高原留下名字的人立了一块碑。
小庞静静地躺着,享受着从天而降阳光的沐浴,他从衣领处嗅到了太阳味儿。他闭上眼睛,把大衣的衣襟向脸上贴得更紧,好像怕那甜冷的太阳味儿被小风给吹跑了。
小庞暖融融的睡着了……
当他醒来后,想撒泡尿,就赶着羊回家。
在这方圆几十里就小庞一个人,这让他感受到了无限的自由,这自由也让他尽情的挥洒着自己的顽皮。
小庞站在高坡上,那是个蔓坡,完全可以说就是海拔 5350米高的唐古拉之颠。它让这个小兵伢子,在那一刻无忧,无愁,无顾,无忌,蹦着,跳着。他想撒一泡尿,于是他就痛快淋漓地把一泡尿从南撒到西,从西撒到北,又从北撒到东,他就这样一个圈一个圈的欢快地转着……
那个夏天,小庞站在唐古拉山上无数次蹦着,跳着,乐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用尿画过很多个圈,很多大大的圈儿。
小庞,后来成为一名独当一面很出色的载波技师,小庞在唐古拉六连机务站工作了12年。
他还应了孟连长的那句话,在唐古拉山上长得高,果真他长成了1米90的大个儿。
小庞他的全名叫庞晓津。
我记得,小庞的名字不在建设青藏高原的英雄史册上,直到今天仍有千千万万个和小庞一样的人,都没有资格载入青藏高原英雄的史册。但是这个庞大群体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并不比那些做出惊天动地事迹的人冲击力还小。
我想,他们都如三十多年前唐古拉山上那个没长大的小男孩儿一样,做个青藏高原的儿子还是够格的。
————选自《重返青藏线之青藏高原那个最小的儿子》
姜国芝热情、随和、健谈,那天,我俩坐在她家的沙发上聊了整整一个下午。我们谈文学,谈青藏高原,谈生活,谈女人……
兴奋时我们开怀大笑,动情处热泪盈眶。
和姜国芝交谈,你不觉得她已经是一个五十岁的女人,读着她充满激情的文字,你也许更不会相信,她曾经是个癌症患者。她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乐观的精神从死神手里夺回生命,夺回健康。她说,那不叫康复,而是凤凰涅槃式的更生。
她说:磨难就像注入她体内的疫苗一样使她抵御痛苦的能力更强了。经过了人生的大风大浪,那些烦恼忧愁犹如大海中的一朵浪花。所以她从不抱怨,而是怀着感激的心情看待这个世界。
她在文章中写道:
要获得心灵的平静,就要懂得心存感激
感激共有的阳光、空气和水,感激大地
感激贤哲的教诲
感激亲友的呵护
感激命运给我一次从死灰中更生的机会
感激孕养我血脉的原乡农安
感激让我刻骨铭心的青藏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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