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比尔·波特的《空谷幽兰》，讲述了寻找终南山的隐士之旅。
之后很多人开始去旷野间寻找这样那样的隐士，以此为乐。
我也不例外。
我跟大家的唯一不同之处在于：不是以此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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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鹤鸣山，号称道教发源地。
那里有全国最气派的道观和寺庙，用于接待来自全国甚至世界的信徒或者好事者们。
但往往真正的虔信者，不是那些衣冠楚楚装模作样在道观或者寺庙撞鼓敲钟的所谓道士，他们大多只是某些工具或者道具罢了。
那些虔信者，大多隐居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
我探访的照蓝道长，就隐居在鹤鸣山脉里的大平山。
3
要找到照蓝道长的家，可不是件易事。
要经过一条乡间公路，再走上一条十分陡峭的盘山小公路，小公路到了尽头，似乎没了路。再走上一条田间小埂，穿过农田，菜地，还有果园，当你开始感觉气喘吁吁的时候，道长家的小院子就在眼前。
4
这是个平民道长。
或者说真正的隐士。
原因在于，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间农家小院。如果不是院子中间那个香气缭绕的大香炉，你感觉不出任何所谓的道家风范。
道长着衣也极普通，没有那种原以为的青衣道袍。
这一切，都让我对道长，还有家，产生了好感。
我想了解和交往的，应该是类似意义上的隐士，而不是那种什么看起来都很正式，很大，很壮观，的样子和思想包装。
5
简单的茶，这是招待。
然后就各自去忙。
我也乐得如此。得以有时间猎奇。
道长务农为生。
养鸡。养鸭。养羊。种菜。浇田。种果树。种玉米。
我看到了道长“壮观”的养鸡和鸭场，还有谷仓里的谷子。
看着他们自得地劳动生产，我恍然有这样一种感觉：
“你当你的皇帝荣华富贵，我种我的菜地逍遥自在”
古代的歌谣，类似意思。
6
道长还有个很大的副业，就是梅子。
山上有很多梅子树，梅子用来熏烤，然后售卖，用来做梅子酒，或者话梅之类。
这样差事，主要由道长奶奶完成。奶奶已经九十多岁，但腰直腿健，甚至还能干很多力气活儿。
7
按照来之前所知道的惯例，我带了食物上来，包括很多肉。
道长家都帮我做了，但只有我一个人吃肉，他们不碰。他们不劝阻，也不暗示，只是默默地允许理解着他人生活方式的态度，让我挺感触。
洗手的时候，看到这块世界上最简朴的毛巾。
中间都快擦破了，变成一个可爱的圆。
8
最想了解的，是道长的思想。
但却没有太多那种对话或者聆听的机会。
似乎道长很不屑或者不乐意如此，也或许，象我这样的好事者应该很多，道长已经习以为常，所以用大度的沉默来对待。
只是看见道长安静从容地燃香，然后静坐沉思。
所以我只能从生活里的点滴，来侧面记录其思想。
9
道长有很多学生。
当然大部分是慕名而来者，只是追信，没有具体的教授或者规矩，他们喜欢在道长这儿，去感悟。
比如一个青年，距离道长的大平山有百里路，但据青年说，一天，他冥冥中感觉应该去一个地方探寻道法，就一路找来，据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找到了道长这儿，从此皈依，跟道长一起学道。
我曾经很多次问青年，到底道长教授的什么道，青年总是笑而不答。
一次道长总算回答。
那次青年在燃柴煮饭，道长则在泡茶清腑。
我追问道法。
道长说，茶，就是道。
又指指青年，说，柴，也是道。
然后不语。
那一刻，我想起佛主的拈花一笑。
当然，我没有那么大的悟性。
还有一次，我言谈间，提到那个青年，他在这儿已经半年，我觉得他每天砍柴烧饭，默坐深思，是否浪费了大好时光。道长想了想，只说了一句，深藏而不露之。
后来，我领教了这句话。在道长的主室，我看见青年送给道长的木刻板画，好几副，非常精美，全部出于青年之手。那一刻，我特别感叹，而且有点惭愧。
还不只这一件。
后来还知道，道长并非孤家寡人，曾经有个儿子，现在遥远的一个城市开了个小制鞋厂，收获颇丰。但道长坚持与其“划清界线”，坚持自己生产，丰衣足食，不收取他人任何财务。以此养心。
有追随者，以香火钱的名义，偷偷放钱在这儿，道长发现，总是每次去其他寺庙时，随身带上，一并捐出。
我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
但我知道太多不这样做的意义。
10
于是长驻。
静心。
清欲。
知己。
度人。
11
坐在道长家的院子里，经常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空旷的大平山。
空阔的院子。
偶尔的鸟鸣，还有鸡和羊的小吠。
各种植物的清香。
远处的云雾了绕。
那时候，心境，真的会“一贫如洗”。
其他一切不再重要。
当然，那只是“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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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那天。
走出很远，
回首，屋顶上一柱炊烟，
正如同道长的仙综鹤骨。
12
如果说，
你的一生，要遇到各种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情，才叫意义，的话，那么，交往一些知“道”，通禅的人，会短暂地净化你的一生，让你出混沌，有所悟。
其实，
什么不是短暂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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