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些日子没写东西了。
因为无话可说。
面对这个小沈阳风行的时代,
也只有沉默。
曾经认为:
不配合,
是最大的反对,
如同甘地。
于是隐居。
离群索居。
在偏远的小镇的小客栈,思考,抽烟,发呆,吹风,听音乐,散步,享受独处。
写作的小客栈。
2
今天,突然想说话。
因为重新看了遍《荒野生存》。
ALEX引用了梭罗的一句话:不要给我名誉金钱权力,我只要真相。
类似意思。
这句话震撼了我。
看梭罗的书时,瞄过这句话,没有多少感觉。可从一个荒野生存的人嘴巴里说出来,最终形成震撼。
我觉得,还得继续写字,继续说话,继续去述说那些生活与精神领域的——真相。
3
还是简单回忆一下从墨脱——也就是上文——走出来的日子。
那次墨脱结束之后,我沿川藏线南下,再走到滇藏线,一直南下。
挤在肮脏的大车上。很累,大多时间睡觉,在汽车的颠泊中睡觉。不睡觉的时候,就看风景。
记得然乌湖很漂亮,类似喀纳斯的景色,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黄,和揪心的红。
我在芒康小镇下车。
行李看上去象垃圾一样,脏乎乎的全是灰尘。尤其是吉他包,扔在大车上,油乎乎的。
芒康往德钦的车很少,但我想离开。于是在路边拦车,没拦到。突然想拉肚子,钻进旁边的小旅社,交给老板五块钱,得到一个上厕所的机会。在厕所里,听到有人唱许巍的《星空》,唱得很象。钻出厕所,站在路边继续拦车,未果。
几个人从刚才小旅社里钻出来,其中一个提着吉他,头裹红巾,流浪打扮。我想想,提起自己的吉他向他挥挥手。他看见,笑了。于是我搭上了他们的车。
他是做普饵茶的,曾经策划过“马帮进京”的普洱茶活动,他还打开电脑,给我看跟许巍在北京的合影。
我缩在他们的车子里,一路颠簸,他们聊天,我沉默不语。
行过危险的滇藏线,晚上到达飞来寺。
第二天赶到束河,参加那儿的雪山音乐节。不过意思不大。尤其大演出场地的电子音乐,吵得要命。
因为没有订床铺,那天整个束河暴满,我只好挤在一个熟悉的青年客栈工作人员的值班室里,蜷了一宿。
音乐节唯一有趣的地方,是可以见到很多熟人,还有有趣的人。我白天睡觉,晚上在酒吧,和那些有名没名的乐队,大牌的或者没牌的歌手们,一起玩音乐,有时候自己也抱吉他唱唱歌。那次在旅马酒吧,遇到李志,还有鲍家街的吉他手。
更多时候坐在古镇街上,看来来往往穿着打扮特别波希米亚的人们。音乐节的音乐很失败,但姑娘们的打扮很成功,很波希米亚,很亚文化,很反传统。老让我想起六十年代的PAPA MAMA乐队。
我穿着破旧的衬衫和裤子,抱着啤酒瓶子,坐在酒吧门口的石头台阶上,头发凌乱,老气横秋。没人注意我。
我对此特别心安理得。
酒吧里放起了〈再见杰克〉。
想起凯鲁亚克那句名言:我们永远年青,永远热泪盈眶。
4
回到南京,只说说那些琐碎的事吧。
李志要出新专辑了。
为他高兴。
那天在南京的酒吧,一起玩了会音乐,他唱以前的老歌。奇怪的是,不少打扮时尚的女孩,也会知道并且喜欢他的歌。我曾经惹过一个十分时尚的女孩,她的手机铃声竟然是李志的《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这让我很是对她另眼相看。
李志身上依然有一种力量。
因为他还是穷人。
穷人一般口袋里全是力量。
(我在后面打鼓)
5
弟弟去当送货工了。
是表弟。各种原因,一个人离开大家庭,想独立生存,不想让我和家庭的任何帮助。当口袋里快没钱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一份工作,是给超市送食用油,每个月一千块。我离开南京几个月,再回去,见到他,又黑又瘦,但精神却很好。似乎更结实了。他笑着说,每天送油,一个月送一千箱,能不结实么。
表弟有很多感触。说以前挥霍惯了,现在过起没钱的日子,才知道艰辛,才知道生活的不容易。但他很幸福,说现在很充实,凭本事挣钱,挣多少花多少,没什么丢人的。经常有认识表弟的朋友,见到他送油,特别惊讶,表弟却很平常,他说自己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表弟说,因为送油,他以前的那些“奢侈品”,全部送朋友了,他要做个彻底的无产者,从头再来。给表弟钱,他不要,说够花,况且可以自己挣。
之后,几天后,一次看《米尔克》,上面有这么一句话:展示自己的缺点与不足,是一种自由。
这句话本来是给那些同性恋励志的,意思是,不要害怕说自己是同性恋,“要让事情成为它本来的样子”。
我深深被这句话打动。
更多是被表弟现在的生活所打动。
让事情成为它本来的样子,
让它恢复真相!
6
凌晨,感觉饿。
爬起来,到楼下的麦当劳,要了汉堡,大口吃,一边凝视大落地窗外的车流。
有个人影在窗外迟疑地晃动,是个要饭的。
一会儿,旁边桌子一对情侣走了。要饭的走了进来,拿起他们吃剩下的小半杯冰淇淋奶昔,用他们用过的小勺子挖起来,大口吃完,然后扬长而去。
我喊住他,把没吃的一个鸡翅送给他,他接过去,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羡慕他。
7
作为生活在南京的义务,就是买票去电影院看《南京》和《拉贝日记》。
两剖电影都让我失望,或者至少没让我惊喜。
唯一惊喜的,是恢复了一些历史真相,比如国军抗日。
那些国军士兵被屠杀的场景,最让我震动。因为直到今天,也鲜见抗日国军的任何纪念性的碑刻塔林。他们真的如同灰尘,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被挥去哪里。他们的命运只能用“上帝开了个玩笑”来形容,没抗日死的,最后也差不多在解放战争里给消灭干净了。
那天我去了趟中山陵,那儿有淞沪抗战烈士纪念碑。
7-2
收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短信。
大意是:某某局长,家里孩子工作的事麻烦了,想送礼物到家里,麻烦告诉地址。
我回信:发错了。
对方说:对不起。
我回信:没关系,世态炎凉,祝你好运。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也祝你好运。
8
偶尔去卖唱。
只是想让自己自由。
在那些来来往往的汹涌人群复杂的眼神里,让自己自由。
9
总想干点什么事。
总有一种:青春马上就要过去了,应该赶快干点什么。
想让生命来点突破。
类似的想法。
越来越理解格瓦拉。
一成不变的生活,是最糟糕的生活。
10
那天遇到很久以前一个共过事的老同事。
谈到以前的老板把公司卖了,拿到手好几个亿。
老同事感慨:这么多个亿,在手里,会是什么感觉?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是相反的感慨:用不了一年,他会很快享受尽人生的所有物质享受,然后开始深深的空虚,还有对死亡的深刻恐惧。
一个精神强大的人,
才能真正善始善终。
THE DOORS说:
PEOPLE ARE STRANGE,
WHEN YOU ARE A STRANGER。
我开始明白:
当我觉得大家都有问题的时候,估计是我出问题了。。。。。。
11
一张老照片。
是六年前在阳朔。
借一次在桂林出差开会的机会,难得悠闲了几天。
一个人,泛一条小舟,顺漓江而下。
那一天,突然顿悟,不想再过一成不变的生活。
第二天,辞去了所谓公司高管的工作,开始过真正想过的生活——类似剪掉了身份证银行卡走向荒野的ALEX。
现在看过去的老照片,那时候的眼睛,是年青的,充满任何可能性的,也是毫无畏惧勇往直前的。
真好。
12
猪流感不完全是坏事。
与非典一样,说明,人,
可以毁灭动物的身体,
但无法完全毁灭与“动物”这个概念相关联的东西。
猪,高高兴兴地向人类贡献了三千年的肉
偶尔一不高兴,人就受不了了。
上帝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慷慨地把天灾和疫情全部播向四川。
或许四川人的安逸连上帝都羡慕嫉妒吧。
13
今天出版社电话,说意大利版的《天堂隔壁》的版税可以支付了。
好消息。
可惜的是没有收到意大利方面寄来的书。
想,如果在意大利某个小镇的小书店,能随手翻到这本书,那可真有趣。
如果有去意大利的朋友,不知可否代劳,谢。
14
喜欢看地图。
最喜欢看太平洋里的那个复活节小岛。
那是自己的最后一个梦想中的乐土。
我总会站在地图前,默默望着上面那个芝麻大的小黑点发呆。
某个夜晚,抱着吉他,唱一首老歌《我和我的梦想远走高飞》。
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