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余暇,到方舟子的博客上看了凤凰卫视关于反伪科学辩论的PK视频,五段,因为精彩,所以一次性全看完了。
一场原本非常有必要的辩论,却由于认识的严重分歧和部分人的言语过激,使得最终辩论几成闹剧,至于肢体冲突,没有看到,不过我想也不会是空穴来风,这事既然传了出来,我想谁也没有必要再兜着,索性都敞开了心胸,放开了胆子说个透彻,这不,博客又一次成了口水的滥觞之地,言语的攻讦在这里为○六年的博客生活留下了一个并不难看的问号,接下来的○七年,科学还得要继续普及下去,可是伪科学,这个科学殿堂里的孽生儿,它的命运又将怎样呢?毕竟,很多人已经把打伪和打击民族传统文化挂起钩来,而且打击伪科学在很多人看来有一个泛滥的嫌疑,这也必然让很多痛恨伪科学的人在打起伪来难免投鼠忌器。
事情的起因、经过,无需我赘述,结果尚未出来,各位静待其详。声明一点,本人是绝对赞成打击伪科学的,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是方舟子、司马南、何祚庥的拥趸,对于这次pk,我想说说我的观点。
一、关于“北大教授”
这次辩论的高潮,来自于司马南对丁小平先生“北大教授”的身份质疑。在司马南质疑之前,清华大学赵南元教授实际上最早有一个非常委婉的质疑,当时赵南元先生就说丁小平有可能“是万能的”“是数学家”“还是哲学家”,可以看得出丁小平先生对赵南元教授这样的说话方式很不满意,当时的表情就很不高兴。辩论应该就事论事,不能看对方的年龄、性别或者出身说话,虽然我敬重赵南元教授的反伪(反对伪科学)精神,但是我不赞同赵教授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而且在辩论的最初,丁先生都还是对赵教授很恭敬的。
随后出场的反伪基金创始人袁钟先生的发言就毫不客气了,袁先生在论述完科学和伪科学的划分依据之后,顺便就提出了对丁小平“是不是北大教授表示质疑”这样一个非辩论的话题,这未免太过尖锐。我们后面要说到,对于科学的质疑,是一个方法问题而不是一个资格问题,同样,对于伪科学的争辩,也是一个科学划分方法的问题,与辩手的身份无关。打个比方,在汉代经常和匈奴和亲,很多送到匈奴的公主实际上并非真的皇族,而是选的民间的女子临时册封为公主,这已经成为一种通用的手法,匈奴也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和亲,要的是一个姿态,这个女子的真实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汉朝送来的公主,是册封了的,具有法定的代表意义。丁小平先生是凤凰卫视邀请来的嘉宾,他是来参加辩论的,不是来参加职称评定的,袁钟先生毫不客气的质疑丁小平的教授身份,这无疑转移了辩论的方向,为今后的闹剧埋下了伏笔,直接导致了后来司马南和丁小平矛盾的激化。
我奇怪的是,一个“北大教授”因为身份的真实性问题在全国闹的沸沸扬扬,作为北大,却至今没有片言只语予以澄清,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北大对丁小平的“教授”身份应该是默许的,我们只能猜测丁先生和北大某些人或者某些部门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即使丁小平不是北大教授,但是如果他使用“北大教授”这个头衔,北大也不会公开反对。
在反“反伪”(反对“伪科学”的说法)阵营中,丁先生算是辩才较佳的成员,虽然他的大多数观点都是诡辩,但是这并不妨碍辩论的进行,辩论就是一个用诡辩迷惑对方并用逻辑推翻对方的诡辩的过程,使用诡辩,混淆逻辑或者其他,这些都是辩论技巧,本无可厚非。而且我非常欣赏丁小平先生“情感诉求”的辩论技巧,即:他能够抓住蒋春暄的不幸遭遇,以此来作为情感诉求的端倪,从而提出,很多人在学术研究的征途上,因为被打为伪科学而不得不面临人品和道德方面的质疑,而且有的连生活都面临危机。从观众的掌声来看,丁小平的辩论是有力、有效的(情感诉求的辩论技巧,典型案例是凯撒遇刺之后一次对要不要惩治凶手的辩论,大家有兴趣去百度一下),遗憾的是,三个人前后三次对其北大教授身份的质疑终于让丁小平有些愤怒了,树有三尺绵头,人有三句狠话,于是,丁先生就有了“你不是上帝,你不能代替上帝讲话”、“你差远了”、“我问你,你是人吗?你能证明吗?”这样激烈的话语。
平心而论,争论科学,却牵扯出丁先生的教授头衔的真伪,实属不必。退一步讲,即使丁小平的教授头衔是假的,这也依然和科学真伪无关,试问其他辩手,难道都是赤金完人?自证清白,本为至难,有些人把攻击延续到了丁小平的博客上,这就有些无聊了。
二、如何看待质疑
科学质疑是有标准的,是“非权柄化”的公众尺度,与专业学识无关。对任何事物的评判,包括对科学的评判,并不需要专业背景,只要掌握评判的基本规则就行。
何祚庥、方舟子、司马南等人认为某个理论、某个产品或者某种学说是伪科学的说法,针对的是事而不是人,而且他们的理由也表述的非常清楚,辩论的逻辑也是很清晰的,如果有不同意见,尽可以正面反驳。对于打击伪科学,我们可以质疑它的纯洁性,但不能否定它存在的意义。
科学只不过是一种遵循“客观、逻辑、实证、可重复检验、具有可证伪性”等方法和规则的一种知识体系。这是一套目前在科学界通用的判断方法。科学需要被证实,仅仅不能被证伪是不够的,即理论创新者不能因为自己的理论没人反对就自称是科学,没人反对的原因很多,有可能是因为理论非常荒谬可笑而没人愿意理会,也有可能你一直不愿意让公众或者专业人士知道你的证明过程。但是不管怎么说,如果你要得到公众的信服,你就必须尊重公众的评判。公众不必懂你所研究的专业知识,只要他懂得验证科学理论的规则,一样可以认定不遵循科学规则的蒋春暄理论、黎鸣四色理论是伪科学。
由于人类认识的局限性,从历史来看,科学并不保证是绝对正确的,这也就是“真理”只能成为哲学观点而不能成为科学命题的原因。但从统计角度来看,科学是人类最可靠的知识,否定这种知识就是一种“反智”行为。那种否定质疑、否定别人的质疑资格的做法,是典型的“学术无政府主义”姿态,科学无国界,但是科学家有国界,科学与科学家的结合就必然有国界,承认这一点,就同时承认了科学评判是有规则的,出于平等和公正,所以才有了通用的科学与伪科学判定方法。
对于任何科学爱好者或者是专家教授,在你的学说和观点在没有得到充分的论证之前,或者在你的这些研究成果在没有得到公众认可之前,不要轻易给自己戴上科学的帽子,否则,难免会被打成伪科学,至于被质疑,更是在所难免。
三、如何看待权威
遗憾的是,反“反伪”人士中大多数表现出了对于权威的不满甚至蔑视,但是他们却似乎是向着被肯定甚至是被树立为新权威的方向努力的。这一点,在蒋春暄先生身上表现的尤为明显。蒋先生为了数学经营三十多年,在国内却始终是寂寂无名,深可一悯。然而老先生的一番发言却凸显了一位狂狷老儿的心态。其实,一些学者为什么要对别人的质疑如此耿耿于怀呢?摈弃国内学术界,在国际上求得认同的事例比比皆是,就说蒋春暄先生,既然国际上如此认同了你,那么按照通常的做法,蒋先生应该早就在国外的尖端数学所坐堂论道了,这一点,我深信是不会以国内学术界的意志为转移的,就算是按照蒋先生说的,国内数学界对他进行了学术封锁,但是毕竟没有封锁他的言论自由和人身自由,实在想不清楚先生为什么要和他不屑的国内数学界拧着,消耗时间,消耗难得的学术智慧。
也许真的是中国数学界错了?由于他们的自私或者无能,导致了蒋春暄的命运悲剧?那也未必,作为学者,终究是要耐得住寂寞沉得住气。古来圣贤皆寂寞,这是古人的名言,国外更有活生生的例子,例如200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巴里·马歇尔和罗宾·沃伦,早在1982年就认为胃溃疡是一种病菌导致的,但遭到了几乎全世界生物和医学界的多年反对,因为要做试验,马歇尔甚至还喝了病菌使自己得了胃溃疡,在这没有被承认的20多年中,他没有大呼小叫,叫嚣什么“科霸打击新发现”,而是默默无闻地做了大量的试验,写了大量的论文,直到被承认。他在获得了诺奖后说,“虽然被质疑和反对了20多年是令人不快的,但这就是规则。”而我们看到的现状是,反“反伪”的学者都是比较冲动的类型,任振球、蒋春暄、李世辉,还有一位白发老者(说自己的论文全是经典的那位),他们的行为和用语都有失学者风度和严谨。
任何人,你可以质疑权威,但你不能轻易否定权威,没有了权威,只有可能导致人人都是权威。
四、关于伪科学的危害性
至少从最近的打伪进程来看,我并没有看到反伪泛滥化的倾向,关于上次废中医的讨论,方舟子们所要打的也不是中医,而是把一些中医中唯心的说法包装成科学的做法,比如阴阳五行。有人指责说,方舟子们把他们不懂的就打成伪科学,这未免太武断了,方舟子他们不懂相对论,他们把相对论打成伪科学了吗?毛泽东没有品尝过原子弹的厉害,他老人家把原子核物理打成了伪科学了吗?方舟子之类的观点和逻辑始终都是明晰的。即:你的学说和观点在没有得到充分的论证之前,或者在你的这些研究成果在没有得到公众认可之前,不要轻易给自己戴上科学的帽子,否则,难免会被打成伪科学,至于被质疑,更是在所难免。
举例来说,前不久黎鸣在公布自己的四色证明的时候,居然自己创造了两个公理,以自定义公理为基础,推导出了他的四色理论。何谓公理?公理是不需要证明的,由实践得出的结论。结果,黎鸣先生不是在证明四色定理,而是在发现公理,只要证明他的“公理”是荒谬的,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如果一个学者不加思考就随便哪出公理的话,科学证明就成了信用卡游戏,你总可以申请到新的信用卡来还上一张卡上的欠款,只要你在规定的时间内还上了钱,你无需掏一分钱就可以占有一张信用卡的授信额度,既然黎鸣先生可以用自己的公理一和公理二证明四色定理,他肯定还可以用自己的公理三和公理四来证明自己的公理一和公理二,尽管公理是不需要证明的。
谁都知道,公理具有普遍性,也具有朴素性,否则就没有“公”性,从这点来讲,黎鸣先生的公理系统自然就让所有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因为他可疑,难懂,不可轻信,需要证明,充其量是创造的定理,是必须先行证明的东西,怎么可能拿来作为推论的依据呢?
可能是那些被反伪人士打为伪科学的学说体系还不健全,而又过早给自己戴上了科学的帽子并走入了实践中,影响了生产关系并带来了不确定性的后果,所以《科普法》就明确地写上了伪科学这个词,即使这样会伤害到一部分人,但是科学是严谨的,对科学的防伪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因为科学永远不可能被压制,但是伪科学,却肯定会给社会带来危害。
五、科学辩论容不得人身攻击
科学的论争是严谨的,同时也是和谐的,不能搞人身攻击。遗憾的是,正反两方都有人身攻击的嫌疑。对待任振球先生的证明材料,司马南和方舟子的表现是尖酸刻薄的,这样很不好,对待长者应该有起码的尊重。而反“反伪”人士却大多较为激动,上纲上线有之,强词夺理有之,倚老卖老有之,似乎“拼死”一搏的也有。这只是一次关于科学的辩论,不是要重整道统啊,有必要搞的火药味那么弄吗?甚至上升到亡国的高度,危言耸听。大家应该向宋正海先生学习,用心说话,就事论事,当褒则褒,当贬则贬,只有这样,才能够获得对手的尊重。
写到这里,我的观点也说完了。对于反伪人士,我还会继续支持他们打下去,但是像蒋春暄、李世辉、任振球这些先生,在我的心中又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印象。我想起了最近的国际天文学会的一次会议,会议上大家投票剥夺了冥王星作为行星的地位。这是为何?因为这颗行星的运行轨道和其他八颗行星都不一样,而其他八颗行星的运行轨道的共同点,恰恰就是定义行星的标准,如果承认冥王星的行星地位,这个定义行星的标准就失去了意义,没有标准,没有规划,这满天星星都该怎么分类?如何称呼?所以,冥王星只能成为矮行星。这让我突然想到了辩论赛,想到任何人都不能游离于规则之外,科学工作者尤其如此。
冥王星虽然被剥夺了行星的权力,但这并不能影响它始终围绕着太阳公转,那些孜孜探索着的民间科学家们,我想跟他们说:社会自有你们生存的土壤,不要一方面要跻身科学的殿堂,一方面却又不尊重科学的权威、传统和方法,闭目塞听,山重水复;明目洗耳,柳暗花明。敞开了心胸去接受质疑,这本身就是科学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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