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年第九期《中国特色》——阿富汗的新财路(2009-11-06 10:43:39)

2009年第九期《中国特色》
文_盖斯·阿卜杜勒-阿哈德(Ghaith
Abdul-Ahad)
译_郑义
摘自_《卫报》
巴拉克在走私之路上是一个关键的中转站
海洛因和鸦片从这里运往北方和东方的塔吉克斯坦及中国
枪支从这里流往南部和西部的冲突地区
在阿富汗北部省份巴达赫尚(Badakh–shan)的伊什卡希姆(Ishkashim)镇,我和走私者赫克马特(Hekmat)坐在酒店房间的一群男人中间。
这个以木为墙的房间的阳台可以看到阿姆(Amu)河的惊险景象—阿姆河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从帕米尔山脉下流过。
阿姆河另一个为人所知的名字是奥克苏斯河(Oxus),它是中亚最大的河流,其上游几百公里的河岸标出了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的边界线。
赫克马特四年前曾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店主,但战争期间利用河两岸枪支与毒品的差价成为了一个受尊重并人脉广泛的走私贩子,也成为了一个富有的人。
他双眼半睁、嘴唇紧闭而且惜言如金。我问他,买卖怎样。
“不错,”他说。
沉默笼罩了房间,其他人的目光在我和赫克马特间游移。
在我问第二个问题之前他看看门,示意我外出面谈。走私者间的竞争十分激烈,他不想在别人面前讨论他的生意。
我们走在边城泥泞的街道上,两边是双层木质建筑物,看上去像是好莱坞西部片的布景,我们坐在警察局后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堆上,那里也兼作垃圾堆。
“你是阿富汗情报人员?”
不是。
“你是ISI(注: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的人?”
不是。
“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是记者。
“你是阿拉伯人?”
是的,我说。我又问他生意怎样。
“货不错。粉(海洛因)很好。”
他冷静地把一小块大麻拆成小球,然后洒在一支香烟上。随着大麻的作用,他放松了下来,他简短的句子也开始变长了。
“我们每周能倒大约50千克,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他说,“两年前我们只从本地走私海洛因。”他告诉我,巴达赫尚本地种植的鸦片,在该地区的实验室里制成海洛因,再穿越国境运到塔吉克斯坦。在阿富汗,一千克海洛因价值2500美元;而在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别(Dushanbe),价格翻到了5000美元。“在莫斯科,”他又说,“他们说一千克海洛因可以卖到10万美元。”
赫克马特也收购阿富汗其他地区的毒品:随着南部战况激烈,这些地区的走私贩子在为他们的货寻找新的出路。然而,即便是在这座阿富汗北部小镇,他也能感到全球经济危机的影响。
“海洛因去年销路非常好,但是全世界发生了一场经济危机,所以来自俄罗斯和欧洲的需求减少了。”
他深吸了一口大麻,把烟含着;然后随着他吞云吐雾,曾有片刻他的眼睛掩藏于大麻的烟雾之后。
“现在赚钱靠武器,”他接着说,“报酬非常丰厚。如果你一个月投入总值20000美元,你可以得到5000美元的利润。”
我猜他说的是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Kalashnikovs)。
“不不,卡拉什尼科夫非常便宜,只要花400美元。有时塔吉克人从我们这买它,我们从中国人那里就能搞到。每个人都想搞到的是卡拉科夫(Kalakov)。”卡拉科夫是一种新型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的阿富汗名字,它比传统的卡拉什尼科夫更轻并且使用更小的子弹。
“塔利班喜欢它是因为它能打穿防弹衣。”赫克马特给我看一枚小子弹并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们在杜尚别花700美元买来然后再转手以1100美元的价格卖出。而且如果你需要运到南部还要付150美元的额外费用。”
如果他得到了这笔额外的费用,赫克马特会安排它们运到喀布尔以北的巴格兰省(Baghlan),在那里交给南部的塔利班。
“现在价格这么高,一年前同样的卡拉科夫在阿富汗卖700美元。”
所以南部的战事对你来说是大好事了?
他眯起眼来。“是的,对我的生意来说战争太棒了。”太棒了,他说到,一个来自南方的普什图人最近通过各种渠道来到巴达克珊(Badakhshan)进行了一次十万美元的疯狂采购。太棒了,这样伊什卡希姆(Ishkashim)才能够支撑30个他这样的走私贩子。
警察那边怎么办呢,我问。
“没问题。他们监守自盗,边境警察的头自己就是个走私贩子,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谁也做不成这行。他们有自己的价格抽取提成:每支武器抽20美元,1千克海洛因100美元,1000千克大麻1000美元。”
“如果你事前没付钱给他们又被抓到了,那么作为惩罚你要为此掏罚金,但这将是一大笔钱。如果你进了监狱并且在里面待上两天,每个人都听说了,这就很难办了。最好还是提前付钱给他们。”
他的烟快抽完而且开始下雨了,所以我们站起来走回主干道上。在警局门前我们握手。
“我知道你问这些问题是为了开展自己的生意,”他说,“这是个好买卖,你会挣很多钱,但终有一天你会失去它们。”
我们远眺向河,宏伟的阿姆河。它标志着帝国的边境。许多军队都曾一度带着狂热跨越阿姆河,但几年后都会被彼岸的族人打回去。”
走私贩子从阿富汗那边的河岸带着海洛因、大麻有时还有鸦片,坐着充气小艇或者木船穿过湍急的水流将他们运到对岸;归来时他们带着来自中亚的武器和宝石。
在边防哨所,两名塔吉克司机站在他们的老旧俄国卡车旁。我们给阿富汗哨兵一个西瓜,然后即被允许来回穿越阿塔边境。
起点在伊什卡希姆的一条糟糕公路向西通往100公里外的巴拉克(Barak)镇。路被塌方和洪水冲毁,让我们花了几乎一整天才能通过。
一个走私贩子告诉我,这条路旁有10个海洛因实验室,每天生产大约30千克海洛因。沿路我还辨认出一片等待收割的罂粟田。
镇子本身有一种中世纪中东集市的感觉,成袋的米、香料还有糖从商店里一直堆到街上,毛驴车与卡车和SUV争着道。在镇中心,男人和孩子们围蹲在一个苏菲教派教士旁边,他正在卖一口大锅里的亮黄色红花饭。
即使在夏天空气依然凛冽,一个商店卖的冰激淋是用附近山上的雪做成的。
巴拉克在走私之路上是一个关键的中转站:海洛因和鸦片从这里运往北方和东方的塔吉克斯坦及中国,枪支从这里流往南部和西部的冲突地区。这里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个样子:杂货贩子兼职宝石商人;现金兑换由海洛因大亨经营;地毯和古董商人会很高兴的让你坐在地板上,打开装满宝贵石头的小包裹给你看,里面的宝石来自中亚而巨大的青金石来自阿富汗。
在小酒店里,我和另外一个走私贩子坐在查波伊(charpoi)上。几个人在看小电视上的斗狗比赛。他告诉我说,如果你没好好打通各路关节,走私是一桩危险的买卖。
“从前的圣战军阀经营着走私产业链,如果你与他们没联系,他们就会除掉你。也许你能卖掉几件武器,走私几千克(海洛因),但你想挣更多他们就会抓住你。”他这样说。
枪支和毒品贸易让大多数人依旧贫困。
“所有这些钱都是外国人赚了,”他不无痛苦地说,“人民依旧贫穷。他们种植鸦片才得到区区几百美元,而一旦过河,财富就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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