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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桃花

(2011-02-22 09:5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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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郎

前门

桃花

后院

我家

文化

分类: 散文随笔



后院的桃花


后院的桃花

郝雨缤纷

后院对我来说是亲切的,因为那是我家的后院,是家常的。

后院的桃花是庭院深深的大家闺秀,不能轻易示人。想要见到后院的桃花就得经过两道门,前门和后门,前门好进,后门不好走。要想走后门得找一个好理由好借口。这个理由和借口合情合理方能顺利来到后院见到后院的桃花,后院具有私密性。记得父亲指着开着极姣美的楚楚动人的花说这是罂粟花俗称大烟,不能和外人说,只有两棵,只种两棵是花,种多了就是毒品,国家是不允许的。罂粟花是药材,怕绝种每年都要种上两棵,如果长多了就拔掉,决不怜惜。让人怜惜的罂粟花原来是在美与恶之间徘徊。

我固执地认为那些开花的并结果的树中,桃花是最艳丽的。我家后院有两棵桃树,那是经过三年的等待才开花的两棵桃树。因为有了那两棵桃树,后院是鲜活的,充满了声音与气味,色彩与光泽。后院变得更诱人。

那年开春,父亲外出回来,从水果之乡买来两棵桃树苗。父亲说:“这两棵桃树是好品种,结出来的桃可好吃了。要把它们栽在后院的两棵枣树边。我家后院原来有两棵枣树,东边一棵西边一棵,这回又在枣树边栽上两棵桃树,母亲有点顾虑,怕果树栽多了,歇园子树底下青菜不爱长。顾虑归顾虑,那两棵桃树就在我家的后院落户。父亲说俗话说“桃三杏四”三年之后,这两棵桃就能开花,就能结果,你们就可以吃桃子了。

两棵桃树占据了后院落最显要位置,吸收最好的阳光和活水土壤,迅速向上生长。随遇而安的两棵桃树发育良好,没有因为水土不服而有小疾。时光在桃树叶间流淌。

生命都在春天里拔节、在夏季飞红消绿。

后院落那两棵桃树在早春开花了,粉红色的桃花开满枝头,那桃花朵朵地开着,在春阳下妖娆着,风情万种,美的让人心痛,从“人面桃花相映红”、与“桃花依旧笑春风”我知道桃花深得古代诗人的喜爱,桃花与美女并肩,桃花是美女的化身。可惜我当时我太小了还不懂得欣赏这美艳桃花。盛开的桃花把一年的光阴和祈望浓缩在此,让我家看到了希望,看那桃花都开了,缤纷落下的桃花之后结出一枚枚桃子,邻居家的桃花也开了,他们家的桃花怎么能和我家的相比,他们家是毛桃而我家的是水蜜桃。春风也会误解桃花、杏花也会妒嫉桃花。

桃花唤醒了村庄,后院的桃花开了,我家也多了一份温馨。听说桃花能美容,后来有一个地方生产了一种酒,是用桃花做的,桃花美容酒,有朋友送给我两瓶,珍藏着。桃花是女人花,想找到人生另一半的人在新年之始要买桃花放在适当的位置,这样才能行桃花运。当人们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时都要抽签算卦,在呂祖灵签第五三签:古人桃花送药。签文:一枝好花,风雨未到;只待清明香可味,顺水过渡。可见桃花是吉祥的花。只要桃花花开的时候,幸福就会离我们不远。每一朵花下都会隐藏着一枚青桃,桃叶慢慢地长大,青桃渐渐丰满。长到水灵可人。

我和秋在桃花下的有个约定。
   秋是我童年玩伴,秋比我小一岁。我家和她家只隔三家的邻居,秋的母亲我管她叫二姨。二姨看到我的头发黑又亮,就问我用什么洗的,知道我用的是我家桃树叶时就让我给她们摘一些来。秋比我漂亮,秋家成份好,秋有漂亮的裙子。而我只能穿母亲给我做的衣服和鞋。我的自卑,像暗生的青藤,慢慢滋长,心在微微地痛,无法言说的。我唯一比秋强的地方就是比秋学习好,这一点让秋的母亲常挂在嘴边,“你和二艳一天上学,看人家二艳学习多好”当时听的美美的,后来也因为学习好走出了家乡,及后来我也当了母亲后,孩子也如当初我那样的大时我才体会到,这一句话对秋是一种伤害。专拿别人孩子的优点来和自己孩子的缺点来比,这是多么不公平。我不知道当时秋的心里有没有记恨我。

快乐的童年总是有秋的影子,我们一起去玩、我们一起去挖野菜、我们一起去采桑粒。有记忆那一天起,我就和秋一起玩,我们一起度过很多快乐时光,春天一起放风筝,看蓝天白云;夏天一起到河里洗澡、摸鱼;秋天我们一起去拾荒,捡田地里丢下的粮食;冬天我们一起到三岔河滑冰。我们也有争吵的时候,也许为了一句话,为了一只刀郎,她说是她先看到地应归她,我说是我先看到的,那只刀郎是我的了。在国堤上看到马兰花,我们兴奋地跑过去采摘,那神秘的紫是我最爱色彩,为了这可爱的马兰花我们也去抢,这样的争执在我的童年是不能少的,只是过不了三天我们就会和好如初。

那年春天,我看着秋家樱桃树上的残花,我和秋盼着樱桃树早一点结樱桃,我们好早一点吃樱桃。秋家房屋后有两株樱桃树和两棵枣树,我家房屋后有两棵桃树和两棵枣树,我们相约她家的樱桃红了,给我吃,我家的桃红了给她吃。我们就在天天的盼望中等待,有时玩着玩着就跑回到家的房屋后去看樱桃红了没有?终于等到秋家的樱桃有了几粒红了,从这以后的几天时间里,我们可以天天摘几粒解解谗,直到秋家的樱桃树再也找不到一粒红的樱桃时,我们就把视线转移到我家的桃树上,看到树上青色的桃子,心想桃啥时才能红啊?

我和秋在漫长的等待中,天天盼桃子熟,有一天,我们又到树下查看桃子,秋看到一个桃子有了一些红色,秋就伸手去摘,我拉住她,说还没有熟,先别摘,秋不听非要摘不可,就这样我们就吵了起来,她说我家的樱桃红了给你吃,你家的桃红了不给我吃,你是一个小抠,后来动了手,她把我的脸的右侧给挠伤,当时流出血来,留下一块疤痕。

为了让这两棵桃树更好的生长,我对它们有了更多更好的关注。在树根四周挖土出来围树根四周成一个小圆圈,在圆圈内给桃树浇水,让这两棵桃吃饱喝足好快快生长,主干在自然生长的情况下,分枝级数多,一棵抽生2-3次枝,另一棵抽生4 次枝。我玩回来就来看两棵桃树,桃树叶椭圆状披针形,边缘有粗锯齿,我摘下一片叶,用它的粗锯齿在自己的手指缝走过感觉痒痒的。

那一天,我又到后院来看桃树,我望见桃树的两个枝头有一个大蜘蛛网,蜘蛛网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地兴奋,喊来弟弟,弟弟也有一个网,那是一个竹干做成的,竹干的顶尖是用铁丝围成的一个圆圈。这个圆圈是专门用来贴蜘蛛网,然后再用蜘蛛网来贴蜻蜓贴蝴蝶。贴到的蜻蜓蝴蝶都是活的,这样呢贴蜻蜓、蝴蝶就有所属,它们属于我弟弟,我弟弟用一要细线绑住蜻蜓、蝴蝶的腰,蜻蜓、蝴蝶还可以飞。但是它们是飞不出弟弟的手心的,线的长度决定了蜻蜓、蝴蝶飞的距离和高度,线的另一端在弟弟的手里。弟弟有玩的东西就不用我来带他看他了。这样我就可能专心地看桃树。几只黑蚂蚁在树上悠闲爬上爬下,不知道它们有什么要紧的事这么成群结队地出发。家雀落在桃树枝上发现了我又突地飞走了,我更不明白了,家雀要在我家后院的桃树上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这么怕我,我把这事告诉大人,大人让我一边去,他们忙着呢。

记忆在我的成长中与桃树密不可分的。椭圆状披针形的边缘有粗锯齿的桃树叶是我的洗发香波。母亲摘来十来片桃树叶放到洗衣脸盆里,再把烧开的水倒入洗衣脸盆里,等到水温不再烫人,这时桃树在水里变成了嫩绿色,母亲说用这水洗头,头发黑又亮、光润有弹性而且头发不生虱子。

三年是那么的慢长,童年的我恨不得一下子就长大,盼望过年、盼望快点长大,父母也能和我商量事情,盼望快点长大好穿母亲箱底的花布包里的漂亮的对襟的白底上开着紫花的衣服,那是母亲的嫁衣。

那年秋天,满树的桃子已渐渐成熟,挂满枝头,密集的桃子把树枝都压弯了,桃子熟了,父亲亲自采摘,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桃子,香甜到心里了,父亲说这桃子比得上王母娘娘的璠桃了。当然忘不了给秋家送一点让她们家分享桃子。

这样的好景致仅仅两年,如果不是父亲的一个亲戚来我家,我想这两棵桃树一定会活到寿终正寝。

据说我爷爷那一辈哥六个,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只有哥俩,我只有一个大伯在城里工作,一年也见不到几回,羡慕别的小朋友家来亲戚,家里做好吃的。一天,我家终于来了一个亲戚,父亲让我管他叫大伯,是父亲一个表姨家的儿子。大伯的到来是我家桃树灾难的开始。

父亲让母亲给炒菜,还把珍藏数年的酒拿出来,父亲要陪客人喝酒,这个亲戚第一次来我家,母亲没有让我们小孩子上桌吃饭,等客人吃过了再吃,大伯特能喝也特能说,没想到这酒一喝二个钟头过去了,没办法,母亲只好让我们小孩子们围着锅台吃了一碗饭。家里有客人在嫌闹腾让出去玩。父亲和大伯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他们从南朝一直讲到北国,父亲这时也要显摆一下我家那两棵桃树,第四年就结桃了,桃是如何的好吃,只是桃树的枝干有一点桃胶,像粘膜一样,这个大伯卷着舌头说你说着了,他懂得剪枝技术,这两棵桃树包上他身上,明年春天他来一次管好。我以为这是大伯的酒话,没想到第二年春天,桃花还没开的时候,他真的来了,他带来了一个专门修剪果树枝的大剪子,给两棵桃树剪了枝,并且把大剪子给了父亲,留着父亲照他的做法以后剪枝,他拿出专用的刀在两棵桃树树杆上一刀一刀地割下去,他说让桃树胶从伤口流出来就好了,以后结的桃就没有树胶了。

那年春天,两棵桃树只有根子那发了几片叶,它枝头没有长出现在一点绿色,不管春风如何唤醒它,不燕子如何呢喃,不管理邻居家的毛桃如何嚣张,它再也没睁开眼睛,它身边的两棵枣树的也是静静的等待它的醒来。我想大伯的刀割在两棵桃树的身子上也割在了它们的心上,它们一定是心先死的,一定流了很多的血,它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两棵桃树不会把自己累累的伤口示人,不会有生命的追问,如果不出这样意外的话它会活到生命的终极。可是它们没有走完它们的一生还来不及老就死了。

当父亲的钜落在后院的两棵桃树身上时,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我幻想来年它们还也许会发芽会长出叶来,父亲说死了,还是钜掉吧,留着占地方。

好可惜呀,父亲说。父亲的失望的心情我多年后才体会到,他一定后悔不该和那个大伯喝那么多的酒,不该炫耀两棵桃树,对于两棵桃树追求完美,花未全开月未圆是最好的,花全开了,之后就是凋谢,月圆了之后就要亏了。

后来两棵桃树的枝干变成了工具把手。我心痛两棵桃树,我恨那个大伯,我想哭、想喊、想骂,但不知冲谁?两棵桃树凄婉的花,它的美原来属于我家,它的美距我是一点也不遥远。如今它们成了永远,那两棵无处哭泣的树。它的叶子为我做过当过发香波,它的嫩枝和艾蒿一起在我家的门口站岗,为我家辟邪。我第一次感觉到死了的可怕,死了就永远也回不来了,今生今世。

后来我到过很多的果园,看到过很多次的桃花,但它不是我家后来院的桃花,它们和我没有那种是一家的关系,它们没有倾听过我说过的话,没有伴随我的童年,它们没有看到我家发生的事情。没有情感在里面。两棵桃树是在鸡鸣狗叫孩子的歌谣声中的乡村长大的,这一些的声音是两棵桃树生长的背景音乐,如今背景音乐还在,两棵桃树一去不复返。有时我想桃花和女人的命运是多么相似,短暂的完美,她的美艳对春天来说只是瞬间,光鲜一时、美艳一时、瞬息巨变,桃花为谁开?女人为谁痴狂?花开花落人一世。每每想起心都隐隐的痛。

再来到后院,我很失落,两棵桃树把我和春天丢在人间。

桃花一年又一年的开谢间淡出淡去,有些人有些事又在这桃花的开谢间成长成熟。两棵桃树像我的童年一样是我生命里一段无法替代无法修改无法重来无法复制的。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不应该追求太完美,人生哪能没有遗憾,小小的遗憾成全美丽的人生。我实在是舍不得两棵桃树和后院的桃花。当时没有相机,没有留两棵桃树开满桃花的情景,但我心里的后院一直开满桃花,后院的桃花一直开在我心里。

 

后院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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