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显仁及其诗歌的艺术特征_宋显仁

宋显仁及其诗歌的艺术特征(2007-10-23 16:11:08)

分类：杂文

宋显仁及其诗歌的艺术特征 (转贴)

文/赖孩儿

宋显仁，一个来自广西民间的诗歌作者、一个资深的电视传媒工作者。出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小时候放过牛，捞过鱼，摸过虾，种过地。大学毕业后，入过工厂、机关，办过公司，做过记者、编辑及采编部主任。现为某地市电视台副台长、主任记者。他在工作之余，经常喜欢写些诗歌、散文及杂文等。在宋显仁的诗歌创作中，由于其丰富人生经历和社会阅历，铸就了他“一种关注现实社会问题”的诗人个性和“严肃、认真、朴实、深沉”的诗歌性格。下面，我想根据我个人的阅读理解，谈谈宋显仁诗歌的艺术特征。

综观宋显仁的诗歌，其突出的艺术特征，主要表现在诗歌语言的“浅显平易，意到笔随”。对于他的诗歌语言特征，我想引用清代乾嘉时期著名的史学家、文学家、诗论家赵翼《瓯北诗语》卷四的一段话来概括：“且其笔，快如并剪，锐如昆刀，无不达之隐，无稍晦之词。工夫又锻炼至洁，看是平易，其实精纯。”

    在宋显仁的所有诗歌作品中，“指论时事、鞭笞丑恶”的作品占了很大的份量。为了很好地表现“指论时事、鞭笞丑恶”的诗歌主题，宋显仁坚持运用浅显平易的语言去表现诗歌的内容，取得极好的艺术效果。请看他的诗歌《一个贪官跳楼了》：

    一个贪官跳楼了。从七楼跳下来
    在地委的马克思还未接收他
    他就只能在纪委的目光下
    在民众的想像里，忍受骨折和震荡的痛苦

    一个贪官跳楼了。他注定成为
    城市街谈巷议的谈资
    他也成全了我写一首诗
    关注了社会，而不必总在小众里低吟浅唱

    一个贪官跳楼了。从此，我们不会
    再在电视新闻中看到他端坐主席台
    传达报告、发号施令。也不会再看到他
    走访厂矿企业，慰问困难职工
    一个清洁工人却说：
    她第一次用拖把，拖街道上的污血渍

    一个贪官跳楼了。坊间却传说
    是那一天旁晚有一个影子
    把他推下去的。这使我毛骨悚然
    就像读到新华社的消息：
    广东一个28岁的警察竟是黑社会头目
    平头百姓的我，怎能不毛骨悚然

    一个贪官跳楼了。他深度地撞击了地板
    撞出了沉闷的声响
    此后有人开始燃烧鞭炮
    而我在写诗，我的诗只关注了现实
    而不会有贪官那样，那样深的背景

    从这首诗歌中，大家不难看出，他的诗歌语言，几乎都是用市民们的口头语言，然而，他通过诗歌所倾吐的内心感受却是“亲切自然、娓娓动人”的，其产生的艺术震撼力也是可想而知的。而这样的诗歌语言，在他的诗作中比比皆是。我们如果用这几个词：“胸臆直抒，真情实感，浅近晓畅，独具一格”来形容他的诗歌语言，绝不为过。

魏晋书家陆机在《文赋》中说：“立片言而居耍，乃一篇之警策。虽众辞之有条，必待兹而效绩。”宋显仁在诗歌语言的表达中，非常善于运用几个警句统摄全篇，达到平淡中见神奇的效果。也就是说，他的诗歌，能在浅显平易之中掀动波澜。例如“一个贪官跳楼了。他深度地撞击了地板/撞出了沉闷的声响/此后有人开始燃烧鞭炮”（《一个贪官跳楼了》）、“在这金色的秋日里,我们不知道烂尾楼/为何成了烂尾楼。就像不知道一个妇女/为何爬上二十几层高的烂尾楼边缘/我们只知道比麻木更可怕的是/看着生命要消逝竟如在娱乐现场/我们只知道比冷血更可怕的是/欣赏生命的失去如看到花儿开了”（《一个妇女爬上了二十几层高的烂尾楼》）等等，这样的“警句”，有的出现在篇末，有的出现在篇中，有的做“诗人”的口吻，有的做“诗中人”的口吻，都很鲜明强烈。在这样的“警句”中，我们还可以发现，其“警句”之“警”，不在语言的奇诡上，而在于立意的新锐上。也就是说，其通过诗歌想要表达的“尖锐思想”，以浅显平易的语言出之，不但不削弱思想的力量，反而更易入人心脾。这正是清代文学家刘熙载在《艺概》中所说的：“常语易，奇语难，此诗之初关也。奇语易，常语难，此诗之重关也。”可见，宋显仁之诗歌用语是：“用常得奇”。因此，我有理由相信，宋显仁在诗歌语言表达上的探索，无疑对中国的现代诗歌艺术是一个很不错的尝试。

    在宋显仁的诗歌作品中，叙事诗歌占有很大的份量。唐代诗人白居易曾经说过一句这样的话：“大凡人之感于事，则必动于情，然后兴于嗟叹，发于吟咏，而形于歌诗矣。”（见《全唐文》卷六七一）。宋显仁的叙事诗正象白居易所说的那样，做到了“叙事与抒情”的有机结合，做到了“一吟悲一事”。在宋显仁的叙事诗创作中，很重视感情的作用，在他的诗歌作品中，莫不在叙事中流露着对人民的同情和对社会丑恶、人情淡薄的愤慨。请读他的诗歌《打铁铺子》：

    在秋天到来之前
    打一把镰刀，在冬天到来之前
    打一把柴斧
    打铁铺子，叮当！叮当！

    那一对沉默的铁匠父子
    用铁锤交谈
    叮当！叮当！
    他们的语言闪出红光
    照亮着他们赤裸的胸膛
    照见他们额上渗出的汗液
    一个叫寿伯。一个叫阿成

    我记得他们，沉默的父子
    就像记得初夏
    知了会在楝树上鸣叫
    三个厌学的少年
    到野外摘来玉米
    放到打铁铺子的炉火上

    我记得他们，沉默的父子
    就像记得秋风乍起蚂蚱肥
    三个放牛的少年
    又在野外挖来红薯
    放到沉默而闪动的炉火上

    叮当！叮当！
    一个叫寿伯。一个叫阿成
    用铁锤交谈的父子
    语言时时闪出的红光
    照在我童年的脸上
    照在故乡的镰刀上
    照在故乡的柴斧上

    今夜，镰刀已被姐妹们磨亮
    挂在我的秋的星空
    我隐隐约约
    看见月下的一个人
    柴斧劈开坚实的树桩
    擦出了几点火花，照亮了我的诗歌

    在这首《打铁铺子》中，其朴实的诗句，让诗中的人物活动给人以质朴浑成之感；其寓感情于叙事的手法，让朴实的感情洋溢在叙事的字里行间，把基层人民的艰辛生活、人与人之间的朴实感情，描绘的栩栩如生。

    大家知道，在一定的时代，社会生活曲折艰难的进程，从宏观意义上看，也就是作为整体的人不断地自我实现又自我否定、人类从自由出发而又向着自由行进的现实。时代和社会的本体内容不能不说主要是人的活动。一旦诗人以歌吟接通个体与整体，就意味着把自己当作现实的、普遍的、因而也是自由存在物来对待。这样，诗人在诗歌审美实践的瞬间，通过把自己的感情物化为诗歌后，诗歌就成为其本身力量的确证，让读者感受到灵魂的解放和自由的快乐。从宋显仁的叙事诗歌作品中，我们还可以发现，宋显仁在叙事过程中，有一个重要的技巧，就是善于让自己的感情，从朴实的叙述中越过叙事物的表面，而进入“人的世界”，进入丰富深层的“社会心里”，从而让自己的诗歌具备了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如《疲惫了，我想，如果只能做一头猪》：

    我别无选择
    我当然会兴高彩烈，笑逐颜开

    何必做一条蛇在荒野爬行
    也不必做牛做马，一生劳苦命

    我吃饱了睡，睡醒了伸个懒腰
    不想憧憬，更不用回忆
    不也比做人好，做人还要考虑脸面

    这首《疲惫了，我想，如果只能做一头猪》，是作者替现代人倾诉内心的压力和痛苦的，虽然象这种表现现代人生活和精神压力的诗歌很多，但象宋显仁选择“做一头猪”这个题材，并用第一人称来写的却不多见。这首诗歌，聊聊七句，就把现代人的生活现状和精神状态刻画的淋漓尽致，其中对人物心里活动描绘的象一幅电影中的“梦幻”镜头一样，不但鲜活、而且有趣，逗读者联想，引读者沉思。

    在宋显仁的诗歌作品中，还出现了不少带有故事性的、比较优秀的叙事诗，如《一个发廊被炸了》、《一个贪官跳楼了》、《看到一个疯女人》和《一个妇女爬上了二十几层高的烂尾楼》等作品。这些作品，都有简单的故事情节和浓郁的抒情气氛。它们艺术上最大的特征在于：叙事状物求实而不拘泥于实，故能于平实的描绘之中寓有隽永的情味。例如《一个发廊被炸了》：

    一个发廊被炸了。我每天上班路过的
    一个虚掩着门的发廊，已是一片废墟

    消息灵通人士说：死了三个洗头妹
    有一个没有身份证
    她那最后一把魂儿，还不知道能不能
    回到她那遥远的故乡

    要是国际上的恐怖袭击
    作案的组织可能会声称对此事负责
    可这儿只有坊间的猜测：
    估计是一起情杀案，一个有钱的女人
    终于请了杀手

    一个发廊被炸了。一些性感的身影
    一些青春的浪笑
    在我上班的路上，开始告一段落

    这首《一个发廊被炸了》，用写实的办法，叙述了一个发廊突然发生爆炸的故事，揭示现实中一些有钱人包养“二奶”而致“情杀”的严峻社会问题，在叙事和抒情的结合上，做到了有详有略，有虚有实，有叙有议，安排得十分精巧。

    在宋显仁的这类故事性叙事诗中，其重要的艺术特征还表现在刻画人物上。例如《一个妇女爬上了二十几层高的烂尾楼》等诗歌，就是围绕着一个人的遭遇来展开叙事的。这类诗歌侧重于个别人和个别事的特写，诗中人既有与一般被压迫者相同的命运，又有各自独特的遭遇和个性特点，可以说这是描写当前社会弱势群体的一个具有典型意义的形象。这样的典型形象在宋显仁的诗歌中显示着一种新的努力和新的方向。以下是他的《一个妇女爬上了二十几层高的烂尾楼》：

    一个妇女爬上二十几层高的烂尾楼
    她想跳楼。一个妇女她肯定有爱和恨
    有热血和激动。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一个妇女她没有跳楼。在众目暌暌之下
    鲁迅笔下的一群鸭子，伸长脖子的鸭子
    昂望天空的鸭子。水过鸭背
    也不湿的的鸭子。他们在呷呷而叫着

    “兄弟，想看清楚上面不？买个望远镜吧。”
    一个女子趁机卖起了望远镜
    “挨点饿吧，我害怕一回去，
    她跳下来看不到，不就白等了。”
    吃午饭的时间都要过去了
    一位50多岁的妇女仍不愿散去

    昂得脖子都累了吧？眼都冒金星了吧
    现场直播、惊心动魄，不看白不看吗
    在这美丽的秋日里，交通受阻了
    在这美丽的城市里，鲁迅笔下的鸭子
    想倾听血肉之躯撞击大地的回声

    在这金色的秋日里,我们不知道烂尾楼
    为何成了烂尾楼。就像不知道一个妇女
    为何爬上二十几层高的烂尾楼边缘
    我们只知道比麻木更可怕的是
    看着生命要消逝竟如在娱乐现场
    我们只知道比冷血更可怕的
    是欣赏生命的失去如看到花儿开了

    在这美丽的九月，一个妇女爬上了
    二十几层高的烂尾楼边缘。她并没有飘下……

    这首诗通过记述一个妇女爬上二十几层高的烂尾楼准备跳楼这个事实，揭露了当今社会存在的社会腐败现象、基层弱势群体的生活状态和人与人之间那种冷漠情调，反映了社会弱势群体遭受“贪官之害”的独有痛苦和独有的抗争方式，呼唤人们渐趋淡薄的人文关怀意识。可以说，宋显仁这种通过个别揭示一般的写法，是很富于表现力的。

当今的中国大地，改革开放之潮汹涌澎湃，社会经济发展异常之快。但伴随着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大潮，各种社会问题也逐渐显现。可以说，在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进程中，中国的大地上客观上还洒有许多斑斑的血泪，这些“血泪”，不可避免地调动着许多有责任感的诗人的神经，促使许多诗人写出了许多带有“血泪”的诗歌作品：黑暗中有“立在地球边上的放号”，焦灼中有“死水”的呐喊，溅血时有“暴风雨岸然而致”的怒吼……从这个意义上说，宋显仁能够以其独立的人格精神面对世界，在具体的诗歌创作中，能感奋于时代的苦痛，把自己的情感凝结于笔端，用最朴实的诗歌语言，记述着社会历史行进的艰难和悲欢。正因为如此，宋显仁的诗歌作品，才能在自己的独有特征中，展现出独有的时代魅力。

    是的，诗的意义和价值总在体现着时代的意义和价值；社会和时代的现实，无时无刻不在要求诗人把眼光聚焦在当前。对此，宋显仁在具体的诗歌创作中，坚持从超功利性去看待日常生活事件，坚持用自己的诗笔，对现实生活中的美加以赞扬，而对丑加以批判。请看他的诗歌《红泥塘里的鬼》《大牛栏》：

    红泥塘有鬼，村人说
    深夜的时候，它偶尔会起跳
    击起水花，发出闷响

    一个犁田大叔晚上去放水
    拾一块泥团甩过去
    鬼走了。他却跌在田埂上
    一个晚上回不了家

    把水放干，抓到鬼钉在树上
    我叔叔跃跃欲试

    大旱那年，水终于干了
    一块大黑石卧在红泥塘底
    一只鬼，它没有被钉在树上
            ——《红泥塘里的鬼》

    青砖瓦房的四合院
    住着牛。水牛和黄牛

    村里的数十头牛就在这儿
    各叫各的。也交配和打架

    原先是地主的屋子
    地主早就带二姨太跑了
    留下想不开的大姨太

    牛是不怕鬼的
    验证几十年了
    女吊又怎么样？
    可村人们宁愿住自家的泥砖屋
    也不想在晚上听到哭泣声
    当然，也有人说是风声
            ——《大牛栏》

   《红泥塘里的鬼》和《大牛栏》，均显示出了一种可贵的精神。宋显仁在对现实生活客观的、真实的描写中，很好的融会了作者的主观真诚。真实的生活场景和作者的心理反映，都在诗歌中得到真实的表达，体现诗人对一个时代的深沉的思考。

总之，从宋显仁诗歌中，我们完全可以体会到，诗歌的意义和价值，往往由诗人情感体验的鲜活性、普适性和深刻性所决定。宋显仁在诗歌创作过程中的情感体验之所以“现实”，因为他是从社会和时代的现实出发，坚持以艺术的、个性化的策略连接有时代性的人类情感，在变血泪为墨迹的苦吟中，用唯真而通俗的诗歌语言，让自己的诗歌同活活泼泼的现实密切关联，诗意地呈现世纪的风情，显示出时间的刻度和精神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