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诗人孟祥忠和他的诗歌                           

                  文/宋显仁

    我是从“杨子鳄”等诗歌论坛上知道有孟祥忠这个人的，他发帖量颇大，特别的是他总在自己帖子前加上诸如“时代力作”、“传世经典”、“时代批判”、“时代史诗”、“流芳百世”之类词语，更让人注意。在10月20日杨子鳄上发《时代经典诗五首：我的邻居是死亡》时，他在后记里甚至说，“……全世界都需要我的诗歌作为他们必不可少的精神食粮，这就是我的诗歌的重要价值之一。我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拿下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在内的一切文学大奖——大家就等着瞧吧！！！”说实际话，刚看到他的帖子时，我觉得有些可笑，慢慢地就习以为常了。孟祥忠的诗歌能否“流芳百世”，能否“拿下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在内的一切文学大奖”暂且不论，但我认为他的诗歌的确写得不错，尤其是他的诗关注现实、关注社会、体察民情，时下像这样的现实主义的诗人已经极少极少，这样的诗人应值得我们关注。孟祥忠说，“……我最大的不幸是因为我太正直，好管闲事，打抱不平，为民告状，得罪了不少的县镇乡村等领导干部，使我感到这个世界完全由金钱说了算，不讲良心不讲正气，多少贪官污吏互相勾通，逍遥法外，仍大权在握，让我愤愤不平，搞到今天，我竟没有遇到一个清官，怎叫我不难受呢？故求助于诗歌，写出我心中的郁积，在诗歌中寻找活下去的温暖与理由！！！从小我并不爱好文学，是因为近十年来我的心越来疼痛，才逐步迷上了诗歌，它成了我生命倾诉的最好方式，不写出来不舒服呵！——为难受而写诗，这就是我走进诗歌内核的原动力吧！”（见老枪《我的所谓推荐语》）。在这种“原动力”促发下的孟祥忠的诗歌，毫无疑问会具备丰富的社会内容和鲜明的时代特色。

    孟祥忠有极强的责任意识和敏感性，他总是以多姿多彩的笔触反映生活，他的诗为我们打开了现实社会的一扇扇窗口，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了现实的美，也看到现实中让人“疼痛”的部分。比如《两只蝴蝶》一诗，让我们看到被几个男老乡骗到长沙来打工的两个女孩子，她们不愿屈服于嫖客而飞身而下，变成了“两只蝴蝶” ；又比如《摇头丸》，诗人望着摇头丸吸食者，感到“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祖国的一朵鲜花/开始枯败”；又比如《一位十五岁的男孩子》，说的是海南一位男孩子跑到深圳一家工厂打工，本该在校的学生，“他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像一个大人”；这些活生生的事实，我们在媒体的报道中也常看见。从这方面说，孟祥忠像一个严肃认真的新闻工作者，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新诗。在《我是一个平民》中，作者说，“我奔波忙碌成了/一台机器”，这是现代人生存的压力，物价上涨，而收入却不见涨，平民百姓为稻粮谋也不易也。在《良心的处境》中，诗人说，“良心是一盏灯/照亮了我的日子//一些人笑了/笑良心不如/一套西装/好看”，是的，当今社会，有的人良心早已被狗吃掉。在《处女与处男》、《流行起来的两句话》、《漂亮的脸蛋住着一个妓院》、《盲目的快活》等诗中，又让我们看到了生活中的尴尬，或者说，是世风的日下。在《李连杰的豪宅》及《我看见的幸福》诗中，诗人说，“李连杰花几亿人民币/修建他的豪宅/他一家老小的幸福快乐/值几亿人民币么”，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诗人对时代的批判和沉思。也许，纷繁复杂、多姿多彩的生活才构成现代生活的画卷，而用诗歌去表现、反映这一切，这才造就了现实主义的诗人。

    做为一个平民诗人，孟祥忠同样关注国内外形势的风云变幻，他以满腔的热情抒写自己的正义诗篇，有的写得还相当有特色。如《钓鱼岛》：“钓鱼岛哭了，像一个中国人/被日本人掳走了，被日本人踩来踩去/中国外交部一直重申：钓鱼岛是中国的领土！！！/可是它至今仍被日本人踩来踩去，就像踩着中国人的心！！！”又如《中国的一个脚趾头》，他说，“台湾是中国的一个脚趾头，把它砍掉了/中国会疼，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残疾//台独分子们张牙舞爪着，像西装革履的粪/十几亿中国人骂着他们，朝他们吐唾沫……//神州六号载人航天飞行圆满成功，逗笑整个中国/中国领土完整——十几亿中国人必须要的尊严！！！”语言虽浅白但有诗意，并且相当形象化，让人警醒，也反映了诗人的爱国热情。又如关于天安门，他写得也很实在：“我去过北京很多次，每次都会去天安门玩/这么多人赞美天安门，我就不用赞美它了/我只是在想和珅与魏忠贤，他们玩弄江山的样子/让我睡不着觉。南京大屠杀和八国联军/刺激着我关注台湾，关注南沙群岛，关注越南与菲律宾”。这样的写作让人想到“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顾宪成），想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顾炎武）。孟祥忠也写《本·拉登》，诗中说，“我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我必须说实话——/我不想和他握手/不想开口和他说话/隐隐作痛的沉默/陪我过日子”，这至少表明了一个普通的中国人对恐怖主义、恐怖分子的态度。写《巴勒斯坦的“肉体炸弹”》，诗人说，炸弹也是在他心上爆炸。这是诗人内心的疼痛，也是诗人对无辜者的同情，对恐怖分子的控诉。另一首《纽约世贸大厦》，也是诗人对恐怖分子进行的有力声讨。“文章合为时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白居易），“文所以载道也”（周敦颐），孟祥忠显然是这样的实践者。我在这儿并非鼓吹写诗作文一定要“载道”，当今社会向多元化方向发展，你写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但是，符合国人审美情趣，代表先进文化前进方向的优秀作品总是为人称道的。

    孟祥忠的诗歌常常对贪官污史及丑恶现象进行无情的讽刺。如在他的《一位挑粪的农民》中，他不说挑粪的农民臭，反而说他香，贪官污吏才像农民挑的粪一样臭，“贪官污吏变成农民挑的一担粪/到庄稼地里好好反省吧”诗人对贪官污吏的厌恶并无情的鞭挞由此可见。这方面的诗作还有《我不吃贪官污吏》等等，诗人说，“我不吃贪官污吏，因为他们是人/贪官污吏吃我们，因为他们忘了南京大屠杀/忘了火烧园明圆，忘了八国联军撕咬北京/更忘了我们也是一个个人；所以我痛苦/呆在贪官污吏的胃里，我还能活多久？！”，如果把贪官污吏比作苹果，估计孟祥忠会吃得残渣不留。孟祥忠把贪官污吏比做猪时，他说，“我看见一头猪，我想到的是吃它的肉，喝它的血/有人说贪官污吏就像一头头猪，我笑了，想吃他们”（见《我看见……》），恨不得食其肉，也有意思。而《锄头锯子镰刀在哪里》，题目就让人想起那鲜红的旗帜！诗中说，要用锄头锄去心中的杂草，要用锯子锯掉那根枯树，要用镰刀收割麦子黄豆稻谷。诗中，孟祥忠最终还是不忘记要去“收割贪官污吏”，在诗人心中，也许只有“收割”完贪官污吏，那飘扬的旗帜才会更加鲜艳！。记得有个作家说，以后再也不讽刺贪官污吏了，因为他讽刺了几十年，腐败现象不但不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那些贪官们动辄贪污数千万以至以亿计，让人瞠目也……不知孟祥忠再写下去，以后会不会也慨叹，再也不写这样的诗了。这是题外话了。孟祥忠的讽刺面非常广，比如，他也讽刺“漂亮的脸蛋”，“……漂亮的脸蛋/天下最锋利的刀剑// 漂亮的脸蛋/住着一个妓院”（见《漂亮的脸蛋住着一个妓院》），可谓一针见血。在《别指望向你点头哈腰》中，我们感受到诗人的骨气，也看到了只需要“挣钱的机器/和狗”的公司老板的可憎嘴脸。在《砍人》中，“我不敢讲真话/讲真话/会失业/甚至会被一群烂仔/包围/拳打脚踢/或用一把把砍刀/把我砍残”，打工仔不敢讲真话，而诗人无所顾忌。孟祥忠的诗歌渗透了普通百姓的思想感情。
   
    孟祥忠的诗歌常常关注弱势群体，这体现了他做为一个诗人的良知。于是，在《爱的内容》中，他说，“如果我瞧不起那位拾破烂的乞丐/我肯定有病，而且病得还不轻”。在《阿晴》中，他认为，靠出卖自己的肉体供妹妹读书，并把年迈多病的母亲接到深圳一家大医院治病的阿晴，是“一个干净的女人”，孟祥忠显然是个内心充满悲悯情怀的诗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走在大街上，我渐渐明白/物欲横流的世界，每一个人活着/都不容易。每一个人都是弱者/咬紧牙关活下去，就是强者”（见《笑着迎接崭新的明天》）。孟祥忠有一首《我忘不了三家工厂的老板》，为什么忘不了呢？因为山东即墨一家工厂的老板，对手下的工人非打即骂！要逼迫干活慢的员工喝尿！于是他“想跑到山东即墨”去质问工厂的老板；诗人还想想跑到广东东莞市谢岗镇华泰科技园，“问一家工厂的老板——/为什么要求千名员工/穿着白衣服胸戴白花/为你辞世的父亲送灵？！”；他还想跑到广东顺德，“问一家工厂的老板——/为什么要利用假钞发工资？！/为什么一名工人的1500元工资/全部是假钞？！”。孟祥忠的诗歌就是这样，像他所说的，“写出时代真相，写出这个时代老百姓的疼痛！！！” 诗人李长空先生说，关注弱势群体体现着一个时代的良知。“这个社会太过复杂，竞争太过激烈，我们小心或不小心都有可能成为弱势群体中的一员。我们关注弱势群体，其实就是关注我们自身。”（见杨光《生活本真反思与警醒》）杨光先生无疑说得极对。别说普通百姓，有时候连称为“无冕之王”的记者、头顶国徽的警察也由于无意中得罪权贵或涉黑集团而成为弱势群体。在很多诗人玩弄些自我感觉、百分之百无病呻吟的时候，孟祥忠关注弱势群体，真心为他们歌唱，显然十分难能可贵。说实际上话，能引起人们共鸣的、具有强大生命力的诗作，永远都是这样直面社会、直面人生的诗作，而决不会是那骚首弄姿的、不吃人间烟火的无聊之作。
   
    孟祥忠的诗歌反映着平凡百姓的苦乐观、幸福感，平民百姓的喜怒哀乐、幻想憧憬均成了他诗歌的内容。比如在《这些满足叫幸福》中，诗人说，喝一碗骨头汤，吃一个玉米馒头，和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多么满足。而这些满足，使他越活越年轻，这叫幸福。比如《盼父母活到一百岁》，他写得非常实在而且又极具想象力，“父母年迈，他们的白发鞭打着我/他们的皱纹让我恐惧，我生怕一阵狂风/刮走了他们，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张牙舞爪的命运啊，请继续把我当作/你最喜欢的玩具吧，只是求你/不要理睬我的父母，让他们笑呵呵地/坐在家门口，晒太阳，吃苹果，活到一百岁”，读这首诗，我就觉得，孟祥忠，他是一个地道的好孩子。在《唯一的要求》中，他的心隐隐作痛的同时，企求“只要你过得好”，又体现出一个诗人的善良。他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中，诗人则说，“即使有一天/我开着奔驰宝马上下班，我仍不会/把奔驰宝马当成什么好兄弟；我会流着泪/感谢这辆破旧的自行车，陪我驶过了寂寞难熬的岁月”，孟祥忠，性情中人也。在《三盏灯》中，他把一家三口比做三盏灯，其乐融融，“互相照耀着活下去”，让人感到和谐温馨。在《二百万元一套的西装》中，他说，“即使将来/我成了一名亿万富翁/我也不会/买两百万元一套的西装穿/我会告诉自己/天下还有不少失学孩子下岗工人/如果我穿着两百万元的一套西装从他们中间走过/我的心会像一个罪犯”，这是悲悯情怀。而唐山的一个涉黑涉枪团伙上了《工人日报》，孟祥忠也像我们日常在街头巷尾接触到的普通百姓一样，“想不通”，“他们（指涉黑涉枪团伙）开着装甲车/在唐山街头“巡逻”/唐山人民政府/在干什么呢/唐山人民公安局/在干什么呢”，我更相信这是诗人的拍案而起。
   
    孟祥忠的诗歌具有一定的艺术性。从诗歌内容上来看，孟祥忠的最大特色就是现实主义，他的诗多取材于现实生活，他极善于对现实生活作艺术概括。在孟祥忠的许多诗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的所见所闻所感都可以入诗。比如他的《客厅的彩电》、《客厅的沙发》、《一床被褥》、《一只老鼠从我脚下跑掉了》、《一双拖鞋》等等这是所看见的；又比如《31名农民工》、《李连杰的豪宅》、《砍人》等等这是所听到的；又比如《我的处境》、《一个平民必须面对的命运》、《我说挫折是我的亲人》、《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计算机》、《别弄脏我手中的馒头》等等这是让他有所感的，所有的生活他都入了诗。孟祥忠的诗尽管写得随意，但其常常蕴涵着深广的现实内容，前面已举过不少相关的例子。孟祥忠有的诗歌往往纪录了一段故事。如《老虎机》、《打麻将》及前面举过的一些例子等。孟祥忠的诗中常常运用对话或人物独白，有的对话或独白虽然俗，但极具个性化。这类作品不少。以《流行起来的两句话》为例，“凌乱的床上/ 一男生对一女生说：‘原来你早已不是处女了啊！/女生笑道：/傻逼/现在这个年代/哪还有什么处女啊！”生动有趣的对话，让人如临其景。透过这短短的几句话，我们看到的就是当今的现实，看得惯也好，看不惯也好，它就如此。孟祥忠《盲目的快活》等等诗歌的对话也如此，口语化，通俗而生动。孟祥忠的诗歌也常常注重细节描写，他善于捕捉富于表现力的、能够显示事物本质和人物精神面貌的细节。例如很简短的《一位大娘》：“一位大娘/捡到一个很脏的空易拉罐/她将它拿到青草上/反复擦了擦/走了”，整首诗就是一个细节。这细节的背后，无疑是艰辛的日子。

    上面论及的是孟祥忠诗歌的思想性和艺术性，至于其观赏性，一些诗人或诗评家可能觉得不屑一顾，但我敢肯定，百姓会喜欢他这样的通俗易懂的诗歌。《诗经》中有：“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唐诗中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宋苏东波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明白如话的诗读了不吃力却流传了下来啊！但平日发稿就像机关枪扫射般密集而急促的孟祥忠，他有些诗却太过于直白肤浅，有些诗幽默有余而诗味不足，有的诗像喊口号，有的诗感性有余而理性不足，有的诗歌题材也好、诗句也好常重重复复，尽管如此，我对他的总体印象依然是，他是一个与时代同步、与人民同行的满怀爱心的正直的现实主义的诗人。孟祥忠的诗歌可能不太受到“体制内”的诗歌刊物编者的青睐，那么在网上或者说在民间他的诗歌能否“流芳百世”，只有时间这个长寿老人才有资格做出评判了。吾和孟祥忠没有任何的交往，之所以说到他的诗歌，是因为我觉得关注现实的诗人实在太少。孟祥忠说，“……从小到大丰衣足食，只是我正直讲良心受挫折，很不舒服很不甘心，我发誓要在十年之内通过搞文学搞音乐成为中国先进文化的代表人物，这样我才有足够的政治资本踏入中国政界，建立科学的社会主义管理体制，让社会公正和谐，充满正气，好人都有好报，坏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从而实现折腾我内心我多年的政治理想！！！”（见老枪《我的所谓推荐语》）孟祥忠这种政治抱负可能是血气方刚少年或者说诗人的冲动吧，在诗歌的王国里，你也许“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毛译东诗句），但在纷繁复杂的现实世界里，做为一个诗人，说不定连缚鸡之力也没有，连维持正常的生活能力也没有，更别说跻身于上层、掌握政治上的活语权了，还是现实点吧。做为一个诗人，不愿逃避现实去风花雪月，就在现实的漩涡中喜笑怒骂吧。孟祥忠，祝你心想事成！

2007/10/21          (初稿)

可参阅后来写的<一个诗人的幸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