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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或他的诗歌(2007-09-10 16:29:21)
 

评论 庞白,或他的诗歌

 

宋显仁

 

     也就是从2005年底开始吧,吾偶尔到一些诗歌论坛上闲逛,无意中到了“凹地”,发过一些帖子,某日就被“地主”庞白先生邀做值班斑主,我欣然应允(这也是我在网上第一次做的斑主),就这样,结识了庞白,一个诗人,一个做过水手的诗人,一个住北海好多年的诗人。这时候才知道这样一个有名气的广西诗人,当然不是庞白的诗名不足以让我这个民间诗歌写作者知道,而是我早已如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或者说,我早已不走江湖——如果把诗坛比做江湖的话,“早已不走江湖”就是早已不关心诗坛、诗歌和诗人的事,尽管这些年我一直在写一些诗。

 

    我实际上还不曾见过庞白,但我相信他是一个实在的人。我在“凹地”做值班斑主一段时间后,就被他一声不吭地“除名”了。我觉得这也是应该的。今年来,我一直忙于杂事,到“凹地”发帖、发言越来越少,这毫无疑问是不称职的,没有承担起责任和义务,又何必挂名来“欺世盗名”?“凹地”值班斑主换新人后不久,庞白出版了他的诗集《水星街24号》,并赠寄了一本到我这儿,这使我十分高兴并立刻拜读,这位大海边的朋友写了这么多的好诗!原先我在网上读到他的诗作,只是零星的部分而已。

 

    我觉得庞白是个诗意的人,他用诗歌记录生活,用诗意的语言表现他丰富而充实的内心世界。他的诗歌朴实、沉静、率真,如行云流水,而没有去故弄玄虚,也不玩弄技巧。读庞白的诗,无须走迷宫,也不必借助另外的述说或诠释,就可以得到审美上的愉悦。“不想做什么高贵的挺拔/不想做什么珍贵的流芳/只愿做一根木头/做一根结实的木头/做一根有些小虫眼的木头/做一根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木头/却刚合你心意的木头//……我知道你就会/就木匠一样爱我”(见《就木匠一样爱我》)。做为一个实在的人,一个不掩饰内心的人,他写的诗歌当然也是实实在在的诗歌,是实实在在的内心真实的感受。如“……我不知道雨下得怎样/雨的心情怎样/你的心情怎样/不知道该到哪里借一把火/烤干头顶的寒冷/给心底的暖升温”(见《天正下雨》)。又如“……身边没有了你,我常常沉默/身边没有了我,你是否寂寞”(见他写给他父亲的《呼唤飘过天空》)。细细地品味这些这些看似平淡的句子,你会感受到有一种力量,在穿透内心,这便是生活情感的魅力,这便是质朴诗歌的力量。庞白他的诗决非那些小资情调的诗歌、宣泄个人痛楚和梦话的诗歌可比。近一两年上网读诗后,我读过不少的颓废的诗,读过不少沉闷的诗,读过不少浮躁的诗,读过不少虚情的诗,读过不少形式主义的诗,读过不少乱堆词语的诗,现在读到庞白的集子,更觉得庞白不赶时髦,安于内心那份宁静、坚守那份质朴的可贵。

 

    我觉得庞白是个善于感悟生活的人,他的所见所闻所想均可以入诗,可以说,他是用诗的眼光看生活。无论是四月里第一场春雨,还是在武汉到八大家买车票;无论是聊天时说到家里的阳台,还是站在盐坡尾的某个山波上;无论是和朋友吃饭喝酒,还是在夜总会看着吃草莓的女子;甚至一次文学聚会,一个法律函授班的课堂,一次同学聚会照相的失误,或者看到坐在对面的女人,或者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或者一些旧衣服,或者一朵牵牛花,或者一枚钉子等等,都入了他的诗。他这些来源于生活的诗,没有刻意追求时尚的写作,也不艰涩难懂,但是却常有他独到的感悟。如“三月以外开的花/统统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涂脂抹粉/是二婚……这朵孤独的花/让我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自己正在矫情”(见《花开的三月偏遇不语的人》)又如“有些利器/确实不为我们注意,但他们/就在我们眼前或背后……”诗人往往比一般人有更多的敏感,拿这钉子来说,一直以来,一些无法看见的钉,或许早就要刺穿我们的背部,谁又知得到?也是因为这诗人的敏感,才有了“他笔走龙蛇的安然/让我妒忌的同时惊恐万状”(《到八大家买火车》)。才有了他的《熟悉的东西是恐惧的》。才有了他的《热爱陌生人》。正如诗人所说的,“我理解这样的恐惧、不安和悲伤。生活中太多的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对诗人来说,也许只有在内心,才能放纵,才能舒坦,所以,他坚信,“诗歌正是这样一支烛光,黑暗中为我们点亮光明,寒冷时温暖我们冻僵的手”。庞白的诗直击生活,并和灵魂碰撞,那闪耀的火花便是他的诗,这样的诗让人感受到了生活诗意空间的魅力。他不少的诗歌,精短、惟美,犹如沙滩上的珠贝,雨后海面上的霞光,令人陶醉。

 

    我觉得庞白是一个会述说的人,甚至琐碎的日常生活也被他不紧不慢述说得有滋有味。很多时候,他是用诗歌讲故事,那些故事看似若有若无,却让人沉思。比如《大海比沉默无声》、《底稿:遗失地址的书信》、《往北的方向》等组诗中的部分诗作即如此。庞白的述说中,有的诗句看似不经意而娓娓道来,却有意想不到的穿透力。“宁愿郊野的风,一刻不停/让我像聋子,寂静地享受/那些比画更生动的景物/让风吹动我的头发/让我的白发更白、更乱/更像赶路的人”(见《在路上》)。一个坚韧不拔的赶路人的形象跃然纸上。“让深夜的北方/把耳朵带走/挂到树的最高处//或把耳朵捏碎/扔进黑暗/轻点,不让它/发出一丝声音”(见《绝望的耳朵》)。在这里,绝望的只是听到北风呼叫的耳朵,而诗人的心决不会绝望,他宁愿把耳朵捏碎,也要坚守他内心的那份宁静或者继续他的赶路。于是诗人说,“我要迎着绝望说话/我要告诉你/是谁的安静,把天空中/全部的寒冷搓揉成温暖/又是谁的真实,让悲伤无处藏身/让生活梦幻/让虚伪无地自容”。庞白写过大海,写过故乡,写过枯枝败叶,写过小草,写过芸芸众生,他的诗歌从容细腻、挥洒自如,但决不是简单的扫视生活,而是提升到理性思考的层面上,这使他诗常常充满灵气,常让人思索、感动。“让我们做一个幸福的人/看到所有的黑暗、苍凉、无望/看到自已的重量比一片树叶更轻/在大海深处游魂一样自由飘荡”(见《自白》)。这样的句子,飘扬的诗意不是轻而是厚重、纯净。

 

    我觉得庞白也是一个沉静的人。做为曾经做过水手的人,他早已经历过大海的惊涛拍岸,也见过大海的风平浪静。庞白说,“在海里,在台风中,生命、死亡、美、丑、辽阔、狭隘、新生、绝望、善良、凶狠、无情、思念……太清晰、真实了,至今历历在目。”经历那过样复杂生活的人,他再观察这个世界、再感受这丰富多彩的生活时,显然会更平和、更沉静一些,这在他的诗歌里常常可以发现。比如关于“老”的感触,他写道“这一瞬间,或者更早/心就比身边这棵树老了/比旧棉被还老/比旧棉被的破烂还老……”(见《老了》)。在我看来,这些都是诗人在感叹青春的易逝而已。做为一个成熟的诗人,青春年少的激情也许已远去,剩下的更多是生活或经验的积淀。诗人感叹流水光阴的逝去,而又淡化和正视这份感伤,“我要沿着日子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我要健康、长寿/……今天多么老。心的皱纹比松树皮还厚/但那是快乐的,像田野里的蚂蚱一样快乐/它们疏忽生死,忘记高天”。这正是一个积极的人生或抒情的态度。所以诗人说,“让我们轻,让我有足够的勇气/把所有力量,都收回到内心的平静里/像大雪一样自由和透明//我知道,没有人可以/遮挡和消磨我的渴望/除了自己,谁也不能阻止/庸俗生活里盛开的纯洁/像刀,夜夜切割忧伤”(见《不要说话,让我们变老》)。我欣赏这种“渴望”,渴望回到内心的平静里,渴望回到成熟、理智,并保持纯洁、自由,但不张扬、猖狂;我欣赏这种“忧伤”,庸俗生活里正因为诗人对理想和纯洁的坚守,才会有这种忧伤。毛泽东诗云:人生易老天难老。这是自然规律,这决不是诗人的宿命。诗人叹“老”,其潜意识里又何尝不希望青春永驻?正因为如此,诗人要用诗歌的力量,也即用精神的力量去超越自我、超越时空甚至生死,从而让年轻的心永远在诗的王国里飞翔。于是,在庞白的诗里,黑暗也会燃烧;灯塔,“没有什么比它更显眼/更高,更温暖”;“如果风雨要来/就让它们快点来吧/覆盖、击打”,诗人始终相信,那“风雨”会像垃圾一样被水带走!如果爱,诗人则大胆宣告,“我爱北方的遥远……”等等,被生活深深刻下烙印的庞白的诗歌,毫无疑问是成熟而睿智的。

 

    诗是心灵的歌唱,文如其人也是一种说法,我相信庞白并喜欢他的诗歌。从庞白诗集附录的“个人记事”里可以知道,二十年来,他始终怀抱一颗对诗歌虔诚的心,在日益物质化的年代里,这已难能可贵,他的个别诗歌尽管存在着随意、浅白,缺乏对社会人生深层次的思考,但又何必去苛求。我觉得,做为一个平民百姓的诗人,内心怀存真善美,怀存对生活的感恩和思索,这已经足够。总的来说,庞白思考生活、关注内心,既感性亦思辩,沉稳平和,干净而直接,形成了自己的诗歌风格,这注定了他能成为一个广西有名气的诗人,并且是我等才疏学浅之辈学习之榜样。


2007/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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