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提升前的郁闷

在刘复途和庄冬娜忙于装修新房和结婚的过程中，兵工厂的党委书记胡长江却很郁闷。

虽然做了许多努力，想重振工人们的精神，但胡长江却感觉工人们的思想发生了许多变化。改革在大刀阔斧地进行，但工厂生产的民品，如洗衣机、电冰箱、自行车、空调等等越来越卖不出去了，只有摩托车还占领着市场的大部分份额。世界打仗的地区似乎也减少了，对兵器的需求一下子下降了。这样，兵工厂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有些车间就很不景气了。在这种情况下，一些车间的年轻工人纷纷在外面寻求着新的出路。街边的夜总会、歌厅舞厅、卡拉ok等如雨后春笋般地涌现了。工人中，有点姿色的女孩就在晚上纷纷去这些地方陪客人跳舞唱歌。胡长江也做过她们的思想工作，劝她们还是要坚持工人阶级特别具有的社会主义道德观和荣辱观，要树立远大的人生理想。但那些妹妹却说：“胡书记，我们知道了，你就不用多说了，但你说的这些教条，能解决我们的生活吗？如果你能每月给我们发很多的奖金，那我们马上就不出去了。”胡长江明显感到，如今在工厂里，党委书记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做思想政治工作，不但不受人欢迎，反而招人厌恶，而生产经营却是厂长说了算，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因此，胡长江慢慢就感觉很郁闷。

后来，摩托车也出现了巨大的市场压力，一些私人纷纷购买他们的零件，然后非法拼装出售。兵工厂联合地方政府、工商、公安等部门多次进行打击，但地方却在改革大潮的推动下，强调要为私人和民营经济保驾护航，对这些拼装也就慢慢睁支眼闭支眼，甚至鼓励他们去挤占市场。刘复途作为记者，也被兵工厂请去报道过几次查处行动。胡长江有次在接待报社、电台、电视台的记者时说：

“他们根本不是正常的市场竞争，不但非法拼装我们的产品，而且以金钱开路，谋求地方政府官员们的保护和支持。对这一点，那才是可怕的，必将给我们这个社会带来许多变化。你如果看得惯，也能适应，那可能就是机会；你如果站在一般人的角度来看，那社会将变得一塌糊涂。”

刘复途坐在厂会议室里，听着胡长江的话，就在心里想道：“那些私人和民营的人是比国营的灵活些。比如说，这新闻采访中给记者发红包吧，国营工厂发一两百元，还要叫记者必须签字，而那些私人和民营老板一甩手就五百元以上，甚至上千上万，从来都不叫签字。因此，我们那记者都愿意跑私人和民营企业。”

这时，刘复途听见一个报社的记者在向胡长江说：“这私人和民营老板，一旦和有着强大力量的政府人员结成利益共同体，那就攻城掠地，所向披靡，不可阻挡，你们国营工厂本来就陷入困境了，就根本不是对手了，必将纷纷退缩，以至缴械投降。”

令胡长江郁闷的问题不仅仅只是这些。为了寻求突围，兵工厂也提出要建分厂，要进军房地产，要建宾馆，要搞旅游，要组建各种公司，朝集团方向发展。胡长江作为厂级领导，深知厂长在改革的名义下正在谋求自己的利益。说是集体领导，但这一切都是厂长说了算的，胡长江越来越感觉自己被改革大潮抛在时代后面了，就感觉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看着厂长的行动，自己感觉内心也蠢蠢欲动，越来越感到有一股力量在压迫着自己，时时陷入郁闷之中。胡长江也记得那次上级领导，面对地方全市领导干部们讲的话，他想：“怎么不见动静，没有下文啊！”

那天下班之前，在工厂的林阴路上，与金玺玉师傅散步时，胡长江就在无意中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苦闷。

“师傅，我现在感觉好象天下都是别人的了，我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啊！”胡长江说。

“长江，对政治，对时代的发展，你肯定比我懂。但我是你的工人师傅，我一直相信你会大有作为的，你现在不必这么悲观啊！记得你给我说过，也许风波是一次机会。连上级领导都说了，你一定还会有机会的，只不过目前还没到来，但肯定会来的。相信我，长江，这肯定不会错的。”金玺玉玉师傅说。

师傅的话，让胡长江郁闷的心情变得好受一点，就抬了抬头，看着前边的林荫路，象是喃喃自语：“也许吧！不知要等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