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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土家

(2006-02-16 16:15:18)
分类: 张望¤行走
    一望无际的,是那莽苍千的的山脉。
    刀劈的,斧削的,陡陡的万丈沟壑,关闭了祖辈们的木门。
    一个古老的民族就在这狭缝里生存了许多世纪。打开前门有山挡着,打开后门有山堵着,左边右边也是山的锈锁。
    这便是山里土家。
    我常常怀着一种无可掂量的感情和乡愁呼唤着它的神秘与沧桑,而它却总是在我的呼唤中沉默着,不动声色地变迁着,一如那穿城而过的天池河。父辈们常常卷起裤管站在河边用竹篮舀鱼,大的小的,黑的,白的,尽在竹篮里欢蹦乱跳。孩了们心直痒,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草鞋跳进河里疯着、闹着。一个猛子扎下去,不一会儿,就像只黑泥鳅一般从水里冒出来,只是那高举的小手上多了几条鱼儿在欢快地洒落着水花。
    年轻的土家姑娘相约去河里洗衣。青青的水草,淡黄的卵石,都沐浴着小河的清澈和透亮。姑娘们手脚麻利,几下子搓完了衣服,便取出手巾,洗手洗脸,再以水为镜,照照黑发,照照眉眼,然后再照照少女的心事。河对岸开始被这份千娇百媚惹得心乱神迷了,于是贼起胆子,亮开嗓子——
    “隔河望见姐穿青,郎想过河水又深,打个岩头来试水,姐儿低头笑盈盈,探到了风口,试到了心。”
    阿妹们的脸“唰”地红了,飞也似地起身逃进岸 上的吊脚楼,但那秀丽的背影早已嵌进了阿郎火热的眸子里。
    河岸的吊脚楼新新旧旧,整整齐齐,壁连壁,檐连檐,手牵手,肩靠肩。一律的黑瓦木板,一律的古朴褐色,长长的沿着河水迤逦而走。吊脚楼危危的临空悬着,只有五、六只木脚悠闲的从木楼伸出,支撑着这份古老的平衡 。有人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吊脚楼则以它独特的魅力,成为了建筑史上的千古绝唱。
    古朴的民风民情和古老的文明与辉煌越过牛背,越过木楼,越过山山水水,融进了花花绿绿的现代。
    正应了《围城》里的那句话——城外的人想进来,城内的人想出去。山外的人羡慕山里朝观流水,暮送山鹰的生活。于是山里的世界成了最具诱惑的神秘地带,平平凡凡的土家的便成了最具魅力的人群。山外喧嚣的世界开始带动着各种强烈的愿望造仿这片土地,研究这片土地 。
    山外的人惊叹这片土地的神奇与完美,惊叹它依旧保存着世界已经失去和正在失去的一切。
    凝视着,凝视着,一切都变了,现代了的土家让我既熟悉又陌生了。
    吊脚楼舍弃了木脚,顺应着文明的社会,脚踏实地的生活了。砖、瓦、钢筋、水泥取代了黄泥,圆木组装成了土家建筑的新风格。木楼下父辈们曾经嬉戏过的河水上架起了一座座雄伟的交易市场。
    记得以前的土家也是有集市的。几米宽的青石板路从木楼的拥挤中直直地穿过。烟叶、禽蛋、干鱼、鲜茶和些不知名的山货都沿着巷子一溜烟摊着。或是装在敞开了口子的布袋里,或是一张薄膜摊着摆在地上。
    田里的泥鳅,地里的苞谷,仓里的面条,山里的板粟都新新鲜鲜、漂漂亮亮地摆在那里。河坝上自然的忙碌着,人们直起身子,弯着腰杆,站着蹲着,看货看价。挤过来 ,挤过去,挤过来,挤过去,卖一点血汗,买一点殷实,川流不息的人群,热热闹闹的集市却又有着繁荣中的恬静,一种田园牧歌式的恬静。
    集市依然熙熙攘攘着,一个个独立了的门面在精美的装修之后,商品更加琳琅。进口的,国产的,正牌的,伪劣的应有尽有。小贩也改了名,称其“老板”,招呼依旧亲密热情,只是那闪烁的霓虹灯照亮的是令人咂舌的标价和那商品上标注的“非买勿摸”。
    漫步于日渐繁华的山寨,偶然,眼前会跳出一家类似吊脚楼的建筑,惊喜之余又不免哑然。
    暗红的瓷砖上紧贴着刷了褐漆的木板,美丽的彩灯下悬挂着塑料的红椒。楼名的确诱人——土家风情,只是驻足静观楼内昏暗的灯光,攒动的人头,便知那摇曳着的风情万种中惟独难觅土家羞涩的采茶妹。楼内彻夜不停的卡拉OK着,只是那麦克风里的“山路十八弯”多了一份洋酒咖啡的苦涩。
    或许是吊脚楼下的清流只能溉育往昔的时日,土家那古老的躯壳再也容纳不下现代文明的膨胀。然而往昔的恬静和纯朴毕竟渐渐在目光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历史前行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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