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九江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负责和对方电话联系的小李告诉我见面的地点在市里唯一的五星级酒店远洲大酒店门口。

看来这家公司还有一定的实力，我心里想。

动身前我一直对这次由私人关系介绍而来的项目洽谈感觉不放心，双方还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会坐下来认真谈一个涉及两百多万元合同额的设计项目？甚至说这次行程双方可以谈定合同。虽然我从来不期望天上会掉馅饼，但国内的事情往往复杂根本没有严密的逻辑可循，又逢年底，也许真有一笔什么钱必须马上花掉呢。于是，我回到上海没睡足8个小时就又登上了飞机。

中午时分，远洲大酒店的广场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傻乎乎地站着，虽然广场对面的南湖景色不错，但旅途劳顿加上肚子已经开始叫了，我一点欣赏风景的心情都没有。

在小李电话催了两遍后，比约定的时间晚了20分钟，终于有个妇人在路口向我们招手。

我满腹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没有任何保养痕迹的脸诉说着穷困，粗糙的双手证明了她每天劳作的辛苦，躲躲闪闪的眼神总让人觉得她有些心虚，皱巴巴甚至略显脏兮兮的外套怎么也不能让我把她和一个需要几千万投资的项目联系起来。

几句当地方言的交流后，小李正式向我介绍说她就是要请我们做设计的公司老总“柯女士”。

在我正想转身走进身后的大酒店时，柯女士提出先到她公司的办公室谈一谈。啊，已经12点半了还不吃饭！算了，作为服务行业，还是尊重客户，工作第一吧。

出租车拐了几个弯后进了一个住宅区，房前屋后堆积的垃圾告诉我这应该是比较低档的区域。柯女士抱歉地说这是公司刚租的地方。办公室在顶楼。爬了7层楼梯，打开破旧的房门，这个公司呈现在我的眼前：一套空空荡荡2室1厅的住宅，没有装修，没有任何办公设备，客厅里只有一张小茶几，上面零乱地堆着几只肮脏的玻璃杯和没有收拾过的烟灰缸，厨房的锅碗显示这里还有人居住。

我知道此行被骗了。

但我还是想看看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于是一场我从没经历过的“商务洽谈”开始了。

在交谈的过程中，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的一些来龙去脉。对政府而言，这是一个真项目。因为有关“老年公寓”这块用地的性质和这个项目，2007年11月九江市发改委就批复立项了，今年年初，市规划局就设计条件还专门发了红头文件。但奇怪的是我在这两个文件上都没有看到负责这一项目的主体单位。不知道什么背景和机缘，这位柯女士拿到了这个项目，准确地说，是她以什么名义向土地局交了这块地的押金，大概几万块钱。而她只所以有此底气，据说是她的一个什么哥哥说美国有一家公司对这个项目感兴趣，300万的土地款和上千万的建设投资都应该不成问题。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美国公司并没如她所愿直接打款过来做这事（那样的话，她作为中间人可以拿一笔中介费），而是说要见到完备的手续和施工图纸后才会整体买断这一切。这位自称是师范学院教师的柯女士不得不自己出面“硬撑”这一摊子事情。我看了她起草的给民政局的报告，准备以“老年公寓”的名字注册一家类似福利院的公司来运做。但这种注册资金不过3万的公司是无法运做基建这种大资金项目的。所以，她不断地试探说她出地我出钱（真把我当大老板了）我们把美国公司甩掉自己干。被我断然拒绝后，她又希望我尽快拿出全套图纸包括勘察报告。

已经基本上了解清楚这件事原委的我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谈话的兴趣了，故意半开玩笑地说：我们的设计费很贵的。

柯女士说：“我知道，我都了解过了，有一个私人几千块钱想给我做，我不要；九江市建筑设计院说订金3000元，我也没答应。我想请家美国的，要设计出九江最漂亮的”。

订金3000元！？我只想赶快离开这，“柯女士，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得知我订的酒店是远洲时，我看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我彻底地失望了。

“那地方很贵。要不我就在这给你们做点儿吧？”哇，居然想得出，这么脏的地方！可能她看出我的不快，马上补了一句，“我做饭很好吃的”。

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个住宅那个居住区和那位柯女士。

我不知道这位柯女士目前的家境如何，也不知道她背后是否还有什么人或公司，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叫“柯**”，我对这次闹剧式的商谈也并没有愤懑不平，因为在不成熟的市场中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看看我们国家的首富不也是靠捣腾家电起家的嘛，如果倒退回去，有谁相信那么一个不起眼的农民竟然真做成了大事。

心有不甘的小李和柯女士联系请她把现有的文件复印后给我们送到酒店来，约好下午2点。我说：她肯定不会来了。

结果，她真的没有出现，虽然小李打电话她总是说马上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