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白天·黑夜·白天

　　夕阳在张飞庙后面沉下去时，我们已走出了古镇的入口牌坊。为了能看看古镇的夜景，我们简单地在古镇边上的一处卖豆花小店停下来，可口的一顿晚餐，让我真正领略了川府之国的美食存在于这块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走在宫灯初上的小街上，有些商户已开始陆续停止一天的营业了。店铺里摆放的是很有时代感的商品，电动玩具、化妆品、香水、漂亮的时装，当我看到近乎完美身材的塑料模特赤身裸体地站在店堂门口时，一个衣着很普通的中年人抱起几块门板，把最后一点现代的气息掩藏了起来。越向前走，这条街巷越变得“纯净”起来。

　　白天，当我在街头巷尾希望寻找一处可以拍摄到“复古”的街貌时，镜头中总会出现些许现代的影子。不管是抽丝剥茧古老制作蚕丝被的作坊，还是精雕细琢在路旁打磨木桶的匠人，当我在路旁终于找到可以拍摄的老药铺的影子时，我也成了天涯镜头中的一个背影。

　　古镇的街巷夜市不象大城市那般延伸到很晚，如果说白天我们走在街巷中，对于这样的旅游古镇还算得上这里应景的游客，那么夜晚等到门板上轨，街巷中三俩家人乘凉而坐，我们便多少显得有些唐突。

　　我很惊奇这里的民风淳朴，路过很多人家，屋里尽管有时看不到有人在走动，但仍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宁静，真让我这个来自北京的城市古董大开眼界。这在自诩为现代文明典范的北京，简直不敢想象。不要试图告诉我这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这里依然也上门板，依然也有孩童的哭叫声，灯光依然会暗淡下来，但这正是古镇所应有的现实感。这样才不会给人一种逃避现实，去寻找乌托邦家园的梦。也是我喜爱她的所在。

　　夜终于把一切都掩藏在他黑暗的阴影下，山水间的阆中，也将柔和的灯笼高悬在古老与现代的街巷。一切都在昏黄中变得那样富有诗意，一切都在柔和中停顿了下来，街巷中只有我们这几个外来客还在历史铺就的街巷中徘徊，寻找什么？是黑夜给我带来的灵思？还是灵思让我踯躅在历史的街巷？

　　夜掩盖了一切，唯有沉睡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好远好远……

　　当天再一次晴朗起来，当阆中古镇的梦沿着滚滚蜿蜒而逝的嘉陵江水一去，我知道再一次享受这古老街道中随风漂流的梦会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所以，当我登上古镇的华光楼时，极目远眺，对面的锦屏山与嘉陵江却如一幅山水画般，在阳光下充满诗意地占据着我的镜头。我尽可能地拍摄这样一幅画面，是这天地孕育的山水，滋养润泽着这片土地。是这片凝结着天地精华灵气的土地，承载了天民地子的千年家园。更是这些优秀的民子百姓，将这块华夏文明中不可或缺的家园，琢磨成天地间璀璨夺目的明珠。

　　仰望天地，阆中古镇正用和我一样的气息，吸吮着山水的灵气。俯瞰古镇，巴山蜀水的天地之灵不正是融入了这片灰瓦层叠的宅院中？昨夜的街巷笔直地伸向远方，那里是现代化的都市。历史不会停止它的脚步，更不会在继承发扬中将糟粕与精华一并保留下来。

　　我听到看到的阆中古镇也面临着拆迁与改造这样阶段，它将过去建筑在古镇上一切不和谐的现代建筑清理出去，即将用旧貌换新颜。我问旁边的若兰，这些建筑是怎样盖在古镇里的呢？她告诉我，有些是文革的产物，那时，去掉旧的盖了新的，现在呢，要铲了新的，还原旧的。当黄包车拉着我们离开古镇时，车夫为了走捷径，选择了一条古宅子边缘的街巷，街巷两旁一边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筑，一边是破旧的古宅后墙，而我知道它们的命运将大有不同，旧的会被保留下来，新的却要别铲除，铲除后的空地上，要继续建造一些崭新的古镇。难道这就是历史赋予我们现代人的作为？难道这就是现代人需要借重天地灵气所要展现给后人一段历史？难道这就是古镇发展与弘扬古代文化的必须？

　　这一刻，我想到了这样一段话来结束这篇古镇游记：既然是天地之灵孕育的古镇，历史给予我们的不再仅仅是古老文明，她势必将新与旧都和谐地放在一起，不是供我们今人来凭吊，而是让我们的后人能知道古镇也有她完整的身躯。尽管这是不得为而为之的权且之计，但留待后人凭说的这段历史，又何尝不是白天——黑夜——白天这样的交替？

　　正午的阳光照在嘉陵江的水面上，锦屏山上依旧苍翠如故。我从车窗向渐渐远离的阆中古镇望去，她依然美丽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