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着来

（车上树）

五月，就像其他十一个月，也从一日开始。5月1日，很久以前，它是劳动者游行示威的专门日子。后来，大概全世界的劳动者都转变为资本家或有钱人了，5月1日不再有游行或示威。

今年的5月1日，众所周知，人民到家乐福游行示威。有了游行示威，警察就休息不成。我很沮丧，本来，我打算离开珠海做一番游历。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人很容易产生某些类似于圈养动物的习性，比如慵懒、迟钝、安于现状不想变通。但是……

我沮丧的不是游行示威。我沮丧的是自己不能休息。

所有的公众休息日警察都休息不成。盛世中国，依然乞灵于控制。控制是因为控制者认定存在反控制。于是两股力在中国的四维空间里剧烈地摩擦着。一股像前行的车轮，一股像阻挠的刹车，我就是刹车片中某个极细小的构成物件。

常常觉得自己是和人反着来的。比如，夜深人静时，我却要精神百倍地工作。到了白天，却晕乎如梦游。据说作家也是这样，只是摇笔杆或敲键盘没有性命隐忧。我有无数次迎着上班的人流回家休息，初升的太阳仿佛碎成了满天飞舞的玻璃碴子，扎得我神经疼痛，身体的疲累心里的沮丧排山倒海般袭来。

早晨的妓女有无我这种感受？

早晨的猫头鹰有无我这种感受？

……

反者道之动。

但是“反着来”叫人开心不起来。因为此刻的道在逆动。

十多年前，我就不喜欢“反着来”，我对一个朋友说：“感觉自己跟那些违法犯罪的杂种一样，干的都是反人类的事。”当然，“反人类”罪大恶极，因此，我拒绝别人对自己的感觉进行过度阐释。就当成一句玩笑吧。

2008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