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段间接的“知青生活”
在第一批上山下乡开始的时候,我小姑姑由于沉重的家庭背景,在济南几乎没有被安置工作的机会,为了生存就毅然地加入到了当年下乡的行列中,其实小姑姑在这所有的人群里年龄是最大的,多年年后的今天我现在回想起来才体会出了当年小姑姑的无奈和无助的心情。
我小姑姑下乡到了山东省的鲁西北的齐河县的靠近黄河边的小村庄。
听我的亲戚们后来说,小姑姑因为年龄和家庭背景尽快在当地的知青里找了一个地主出身的男青年结婚了,当时小姑姑结婚亲戚们都在困难时期,加上奶奶的去世,小姑姑那个时期几乎是没有任何人帮助,后来我才知道我远在边疆的父母邮寄的一百元才让小姑姑柳暗花明又一村。
记得,在一个酷热的暑假前。小姑姑怀抱着只有三个月的小表妹来到了济南,住了几天我才知道,小姑姑身体虚弱希望娘家能在暑假里有闲空的孩子们到她的村庄里替她上工,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能去,当时小姑姑及其失望,因为她希望能把男孩子多带几个,然而其他的亲戚都拒绝了,我当时是因为喜欢跟着小姑姑非要去农村看看,几次被小姑姑拒绝,小姑姑说大家去你可以跟着玩,大家不去就不要去了,农村很苦的,我闹了几回才被答应。
酷热的济南天气,人踩在地上感到是踏在软绵绵的棉花上,似乎太阳把沥青铺的地面都烤化似的。在小姑姑离开之前,亲戚们把攒出来的油票、香油票给了小姑姑,于是小姑姑买了许多乡下缺少的调料以及必需品。
我们启程时那天济南太阳高照,我背着一大包,里面都是油瓶、香油瓶以及酱油和许多日用品,小姑姑背着大家给的衣服,怀里抱着小表妹带着我开始了“知青生活”。
山东鲁西北地区的齐河,与济南隔着黄河而望,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黄河的壮观。我们坐了一段汽车后到了一个码头,我紧跟着小姑姑后面,背着那全是沉重的液体瓶子费劲地上了渡船,渡船上是一个平板没有任何可以阻挡人的工具,小姑姑不断地嘱咐着我在渡船中心站着不要乱动。滚滚的黄河水川流不息,似乎是一头猛士在不断赶走阻挡着一切障碍物,我在船的中心紧紧依偎在小姑姑的身边,也就是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河对岸。
离开码头后,我就开始了长途拉练了,小姑姑说要走很长一段路,先找了一个荫凉地方,小姑姑从我背的包里掏出了白面饼子和水,我们先吃了些东西,小表妹也似乎知道我们的艰难,一点都没有吵闹,给她嘴里喂了一些泡过的饼子之后,我们就开始了“长征”。通往小姑姑下乡的村子道路都是沙子铺的,我开始还觉得比济南沥青马路要好些,不久,鞋子里开始灌进沙子慢慢地发现脚疼了,发现自己的脚上起泡了,小姑姑知道我脚起泡了之后,不时回头望着我们身后。
我奇怪问:“姑姑你在看什么?”
小姑姑说:“我在看后面有没有马车,我们可以搭一搭马车。”
但是,我们都望穿了双眼也没有看到一辆马车。
快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小姑姑和我都快累到了极点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小姑夫快跑的步伐朝我们走来。此时,小姑姑告诉小姑夫,我的脚起泡都不能走路了,小姑夫不由分说先把我背的包挂在脖子上,马上敏捷地背起我来,还把小姑姑身上的包也斜跨在身上,于是我就像伤病员一样在“知青生活”开端就败下了阵。
小姑姑下乡的村庄很美丽,叫什么村庄我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在村子的中心广场地方有一个很深的井,许多村子里的妇女都集合在这里“拉呱”(山东农村方言,就是聊天),我几次跟着小姑夫到这里来挑水,村里的妇女总是说我的皮肤细白又胖。我也跟她们打招呼,感到农村人很淳朴。
我到的第三天,村里在广场放露天电影,我跟这个村的孩子一样,在下午三点就开始拿着板凳占座位了,我几乎兴奋地跑来跑去,连吃饭我都怕自己占的地方被人挪了凳子,就是不回去吃饭,最后是小姑夫把饭端到广场来看着我吃完的。这场电影后来又转到了一个离我小姑姑村庄里放映,我闹着还想去,小姑姑无奈让小姑夫晚上带我去看,开始我是跟着小姑夫后面,当时,农村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几乎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小姑夫看着我的样子笑着说:“我来背你走的快,还能看到前面的新闻。”小姑夫几乎是迈轻盈地步子到达了放电影的村庄,不过还是来晚了,虽然赶上影片的正式放映,但是只能找高处看了,小姑夫找到一棵树下的石块,他倚靠在树干边,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我的眼前几乎没有障碍物,感到很爽。
过了两天的一个早上,我起来发现小姑姑没有起床,我看都是小姑夫在忙着做早饭。我问:“姑姑呢?”
小姑夫说:“病了!”
小姑姑在屋里呻吟着:“今天我是上不了工了。”
我跑到小姑姑的屋里,跟小姑姑说:“我替你吧!”
小姑姑摇着头说:“你干不了,农活你也不会干啊!”
我说:“我看人家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小姑姑还是摇头,我跑出去跟小姑夫说:“我去替姑姑。”
最后,小姑姑看着我执意要去,就答应了。
我被小姑夫领到大草场,他先到生产队长跟前说了几句话,生产队长就歪着头看了我半天,我猜想他是怕我干不了,我就故意拿着锄头看着他。最后他把我带到一些妇女的队里,这些妇女就开始问我一些关于家里的事情,我有些听不懂鲁西北的方言,几乎是那些女人问的和我回答的内容是风马牛不相及。过了一会儿生产队长过来高喊着,大概是去什么地方劳动。很快妇女们就开始扛着锄头向村外的玉米地里走去,我几乎是跟在后面艰难地小跑,到了玉米地前,生产队长对我用那浓厚的方言说:“你会喂玉米吗?”这句话我听懂了,但是我纳闷玉米还要喂饭啊!所有的妇女们都微笑看着我,生产队长看我没有反应,就拿着我手中的锄头在一棵玉米贴近根部的地方锄了几下,然后把一个妇女背后的一个袋子里的东西抓了一小把放在刚刚锄的小窝里,然后用脚把锄开的土填上,完后对我说:“看就这样干!”他于是让一个妇女给我一袋刚才他抓的东西跨在我的肩上,就走了!我也许是“悟性”还可以,马上就学会了,但是有时在锄玉米窝窝的时候,不小心把整个玉米杆也锄倒了,在最后完工的时候,生产队长知道了冲我喊:“你砍到的玉米要赔上的,回济南背粮食来。”我很不服气,看都不看他。
那年的三伏天很热,日头似乎没有个尽头天天都在晒着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我也在这几天“喂玉米”的劳动中,让我的脸立刻变成了黑土豆,我也变得能吃了,小姑姑让小姑夫在集市买了肉,我后来才知道小姑姑家很少在夏天里买肉。我那几天挣了“工分”,后来才知道“工分”就是农民的收入。
记得,一天的中午我跟着的妇女们说要分茄子了,一个妇女让我回家拿麻袋,我回家跟小姑姑说了之后,小姑姑说先让我去装茄子,然后我小姑夫马上就去背茄子。我快步拿着麻袋跑到了丰收的额茄子地边,全村的老少都在这里还包括一些知青们,我到了的时候,茄子都被分成了一堆一堆的,生产队长指着谁,那堆茄子就成了被指人的了,我是最后被生产队长指着一堆茄子,我走到这堆茄子前,一看都是小的和长的怪模样的茄子,我看着大家的和我的不一样,我就快速走到生产队长前大声问:“队长你家的是那堆?”也许是我的“撇腔(山东人把不说家乡话叫撇腔)成为了许多人的注意力,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茄子看着我。
我气愤质问:“队长,你家的茄子为什么比我家的大?”
生产队长:“你家也有大茄子。”
我说:“就几个,你家茄子大的一大堆。”
生产队长:“你都把俺队里的玉米锄了还想要大茄子?”
我说:“那是两回事,你不是扣工分了吗?”
我俩开始争执起来,一些知青们不自觉地站在了我的身后。
生产队长:“哎!你个小妮子,还事事的,俺家的茄子里也有小的。”
我说:“小的少,大的多,你不公平。”
我立刻就朝他家的茄子堆走过去,拿了几个大的放在了我家茄子堆里,生产队长马上气的冲我过来,他走进看了我家的茄子堆,大声问:“谁分的?给这个小妮子小的换成大的。”此时我小姑夫到了地边上很憨厚地说:“算了,算了。”
我大声喊:“不能算了,这是我劳动的果实,这样分不公平。”
此时全村的老少男女都微笑看着我,生产队长招呼着几个人在给我重分茄子。我此时得意地看着这个场面,后来生产队长指着我的头说:“你看可以了吗?”我感到胜利是这样的快乐。
晚上,许多知青都到我小姑姑家,赞扬我胆大。我小姑姑说:“我家的姑娘从小就在奶奶家称霸,那吃过这样的亏。”后来我让小姑姑在家休养,我就农村里干了一个假期的农活,像什么给地瓜翻秧子,掰玉米和掰黄烟叶。
这个暑假快到了,我要回济南上学了,小姑姑只能送我到黄河边,在那天要走的时候,生产队长知道了,特意让去乡上办事的大马车先送我到黄河边,还嘱咐说:“还来吧!下次喂玉米就不会把玉米杆锄下来了。”
我再没有机会去鲁西北的齐河,后来小姑姑一家由于是在黄河以北的村庄下乡,所以知情返城的时候,按照政策回城没有回济南却去了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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