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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是奔腾的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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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笔下是这样描写我和我老婆的

(2006-07-30 11:5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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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日报

副刊

东北风

于长江

丑丽霞

 
    人常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优秀的女人。但是,假如这个男人不那么成功而只是有一点特殊,那么他的背后又应该会有怎样一个女人?带着这个疑问,笔者于近日走访了一个荣军之家。
                                                  A
    这家的女主人叫丑丽霞,是一个平凡而善良的女性,熟识她的人们都说:她姓丑但是人不丑!当姑娘时候的丑丽霞不但聪明活沷,而且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很小就帮母亲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
    时光荏苒,流淌的岁月也孕育着成熟。17岁那年,最疼爱她的爸爸去逝了。丑丽霞提前离开学校,在镇赉铁路车务段劳动服务公司参加了工作。由于离家很远,除节假日外,宿舍便成了丑丽霞的容身之所。在这里,没有了家庭的繁锁事,有的是难得的一份宁静与闲暇,更多的是可以有那个年龄女孩子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单调的生活使丑丽霞养成了看书的习惯,那时间她可算是博览群书了。从中国文学到外国文学,从古典诗歌到现代小说,只要能借到的她都细细品味。一个周末,和丑丽霞同宿舍的好友给丑丽霞讲了她和一个人通信的事,并且还说了许多关于这个“特殊”男人的故事,在描述中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越来越清晰,那目光带着忧郁,带着惆怅,让人挥之不去。丑丽霞问好友:“你和他什么关系……?”好友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好友说:信友啊!“这么好的信友,要是我就考虑嫁给他!”好友说:“这可不是开玩笑,像他这样的人光有爱心是不够的,爱是一份承诺是一份责任。我是缺乏这样的勇气的……”丑丽霞的心猛地一颤,她沉默了,是啊自己真有这样的勇气吗?
    以后的日子,她自然地知道了这个“特殊”的男人叫于长江,是武警吉林总队通化支队的一名普通战士,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为抢救战友的生命被四吨重的油罐砸伤造成高位截瘫的。于是丑丽霞也成为了于长江的信友,那年丑丽霞二十二岁。
    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繁重的体力劳动以后,给于长江写信看于长江的回信不知不觉的成了丑丽霞最重要的事情,通过字里行间书信往来丑丽霞知道了于长江身体五分之四都瘫痪了,但却没有感觉出他的痛苦和绝望,丑丽霞感觉于长江虽然再也不能站起来和战友并肩作战了,但他用双手捧起的笔却还在继续的为生活讴歌,每封来信写的都是轻松愉快的内容。就是那双不听使唤的手,几年时间竟发表文章百余篇;想象不出这双无力的手竟也能写出一手苍劲的毛笔字……
    慢慢的凭来信,丑丽霞明显地感觉出于长江每天生活的全部天地可能就只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每每想到这些,善良的丑丽霞总是要潸然泪落。这期间,丑丽霞的工作发生了几次变故,接下来又发生了许多让她痛心的事情,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丑丽霞的身边却没有人理解她,只有远方于长江的来信还多少带给丑丽霞一丝安慰。如果说当时和好友说的“考虑嫁给他”的确是没有经过考虑脱口而出的玩笑话,那么现在丑丽霞真的有这样强烈的愿望了。
                                                   B
    1990年的春节,丑丽霞是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没人感觉丑丽霞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只有她自己知道下一个春节她将会在她完全陌生的一个地方度过了。大年初三的中午,当别人都忙着走亲戚的时候,丑丽霞给妈妈留下一封信,就一个人悄悄又郑重地告别生活了23年的地方,披着一路风尘赶到了千里之外于长江所在的公主岭市。
    上午时分丑丽霞终于找到了那所医院,鼓足勇气敲开了那紧闭的房门,于长江吃惊又友好地打量着丑丽霞,那目光分明在问:你是谁?从哪里来的?丑丽霞也很吃惊,对于于长江的残废她什么严重的程度都想到了,但是还是对眼前看到的这个小伙子而吃惊!这就是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当目光对视,只那么一刻,丑丽霞就感到很早以前就见过他认识他了。虽然于长江躺在病床上,很消瘦,但依然是那么英俊,那么年轻,苍白的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因为来之前丑丽霞没有告诉于长江,所以于长江想不到这个突然来访的姑娘是他众多信友中的哪一个。丑丽霞说:“我是丽霞,镇赉的!”这时丑丽霞的内心涌起的是一种难言的满足和安慰。一段时间来的痛苦绝望一下子随着泪水倾泄而出。于长江却不知所措了,或者不知道应该对她说点什么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丑丽霞用自己的真诚和破釜沉舟的“手段”终于让于长江接受了她,因为丑丽霞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婚姻证明信开出来带在身上了。她没有给自己留退路,这是其它“探望者”没有的东西,因为通信的时候丑丽霞就了解到于长江一直拒绝爱情,因为他不敢相信,在他临近死亡的荒漠上还会有绿洲。于长江一直以为,婚姻只是正常人的特权,对于一个高位截瘫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男人来说,家庭?妻子?……永远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求,可望而不可及,但面对丑丽霞,于长江懂得了什么叫执着。
    丑丽霞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一个残废的男人,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保护自己,没有钱,甚至一辈子都只能在病床上生活,但这同样让丑丽霞倾注了一个少女全部的爱。也许于长江展示给丑丽霞的虽然不是发达的胸肌,高大的背影。但是他表现出的确实是坚定的信念和乐观生活的思想。也许这正是丑丽霞所欣赏的。于长江性格温柔而善良,对丑丽霞也从没有表现过粗鲁。慢慢的丑丽霞发现于长江的朋友中有许多是对他充满爱意的女孩,他也爱和她们交流但是却不是欲念的贪婪。丑丽霞知道其实于长江的心中也包含着许多悲苦但他给予别人的却永远是乐观和微笑,他就是她们的兄长。这让丑丽霞更加愿意为这个可以改变她生活的男人留下来。虽然开始的那几月丑丽霞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远方的母亲、牵挂着单位的好友……但是嫁给于长江的意念却更坚定了。
                                           C
    于长江在婚后的一篇文章中写到:妻子从一个女孩到成为一个女人几乎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的确,就在两人见面的第一天,她便忘记了旅途的疲惫,为于长江换洗了被褥,……白色的病房,飘进了新绿,飘进了玫瑰红,愉快的笑声不时的从于长江的病房传出。生活的希望,和对未来婚姻的向往,使于长江打消了一直在心的顾虑,也第一次大胆表诉了爱意,从此,两颗水晶般的心,紧紧连在了一起。
    不平凡的人生,不平凡的选择,这对不平凡的恋人打破了不平凡的恋爱方式,共同相处仅半个月,他们便决定结婚了。
    丑丽霞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开明的老人,面对女儿的选择她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对象是自己找的,既然选择了就好好待人家吧。丑丽霞直到今天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她的母亲和家人为了她承受了多少压力。
    于长江的母亲同样也是位善良的老人,自从见到丑丽霞,她心里就有一种不可抑制的感情:残的是我的孩子,苦的却是人家的孩子,让我一个母亲揪心,不能再让第二个母亲揪心啊!她几次拉住丑丽霞的手说:“傻孩子,和我的儿子结婚,会吃许多苦,你要想好啊!”丑丽霞总是笑着点点头:“我早就想好了”。
    就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老人又一次坐在丑丽霞身边,对她说:“孩子,你要是现在后悔也没人怪你。”丑丽霞说:“您是信不过我吧,是不是只有图点什么才能嫁给他啊,我这人没有什么大的理想,我只是想让好人都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让你儿子也和别的男人一样!”
    事情按着它必然的方向发展,丑丽霞毅然穿上了嫁衣,和于长江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礼简单而隆重,所有的人都面带祝福的微笑,有的朋友还是特意从外地赶来,几乎所有的人都为于长江的残疾而惋惜;几乎所有的人为于长江能结识丑丽霞而高兴;更多的人则是被他们各自的不平凡行为所感动着……。
    如今,丑丽霞已经伴随她崇敬深爱的人走过了14个春秋。一句戏言一封书信搭线而成的爱情,早已经变成了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
                                                 D
    当我再次走进这次“专访”的主人家时,丑丽霞正在厨房里忙活,于长江一身整洁的衣着坐在轮椅上,看到我的到来便不再辅导孩子做作业而是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再看看室内一尘不染的床铺地面,还有孩子那健康灿烂的笑容,我真的佩服撑起这个家的女人。此刻的丑丽霞早已为我准备好了水果和热茶。
    丑丽霞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性,虽然不怎么具备温柔体贴贤妻良母的形象,但是却在朴实的语言中让你感受真诚,特别是她挑战生活的那份勇敢让人感到自己的生活中缺少了一样什么。新装修过的墙壁上有于长江写下的一幅书法作品:站起是屹立的群峰,倒下是奔腾的江河。据说这还是一位月刊的主编题赠给于长江的话呢。整个采访中丑丽霞说的最精彩的一句话就是看着这幅书法的内容说出的:“不管他是屹立的群峰也好,奔腾的江河也罢,我只是想成为一滴绿,渲染他生命的色彩。”
    当我问到他们几年来的生活有没有什么不开心和烦恼时,于长江这个当年一下遭受失去健康活力的灾难都不足以使他流泪的人,此刻,眼眶有点湿润了。他说:“最痛苦的就是我家老丑了!跟我没享什么福,还要受天大的委屈……”原来2003年2月份,省城的一家晚报不负责任地刊登了一篇严重虚假失实的报道《二十年风雨见证姐弟深情》,作者杜撰了一篇不知从那里道听途说来的“深情故事”,不但把多年关心帮助过于长江的人张冠李戴,报道中于长江的妻子莫名其妙的也变成了另外一个和于长江不相干的女人……这事件对丑丽霞的伤害很大,同时这也是令丑丽霞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周围人的议论和朋友的嘲笑也让于长江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为这丑丽霞和于长江之间还爆发了第一次激烈的“战争”,本来有些口角争执在夫妻间也很普通,算不了什么严重的事。由于长期的生活习惯和背景不同,在生活琐事中不可避免俩个人会产生摩擦,于长江和丑丽霞也经常“摩擦”,但是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战争”了。最后他们选择将这家晚报告上了法院,虽然法院一审再审……但是视名誉为生命的夫妻这次决心将自己的名誉捍卫到底了。
                                             E
    在双腿与轮子共同走过的日子里,丑丽霞不仅要做每一个妻子、每一个母亲要做的事,还必须帮助丈夫完成吃、穿、住、行。每一天,身高不到1米58的她要把身高1米80的丈夫从床抱到轮椅上,晚上再从轮椅抱回床上,这样的往返,每天至少重复一次,16年从没间断过,于长江的身体从没长过褥疮,精神也一直是良好的状态。
    和于长江非常要好的朋友们都知道于长江一直有个愿望,那就是去看看大海,可因为经济和身体条件一直没机会实现。新千年的时候吉林省武警总队医院的护士“于姐”偷偷地给了于长江一些钱,怕于长江知道有心理负担,就直接交给了丑丽霞,因为以前于长江在总队医院住过,那时“于姐”就给予于长江许许多多的物质帮助和精神鼓励,并且直到现在都从没间断过,这就终于让于长江有了这个“条件”而如愿的去了一次海滨城市——大连。金秋九月丑丽霞背着于长江上了南下的火车,在大连丑丽霞推着于长江整整的走了一天,脚都走肿了,只是为了让于长江能真正的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大海,什么叫凭海临风……当时拍下的几张照片就成了夫妻二人心中永久的纪念。虽然在大连一共仅仅住了一个晚上就匆匆返回了,但是大连独特的海洋气候的漂亮的街道城市,一时间他们都感觉到了什么叫不虚此行!
    当年为了添补家庭的收入,丑丽霞在马路边上摆过烟摊;在简易房里看过电话,帮人看过小孩……她的头晒晕过,手冻肿过。但是,回到家里面对丈夫和孩子她却显得是那么的快乐。常常是一边做饭一边讲外面发生的事情,善解人意的于长江那期间也主动地“承担”起照顾孩子重任,丑丽霞不喜欢饲养什么小动物,但是于长江喜欢,于是怕丈夫一天天太寂寞,就也养一对小鸟挂在窗前,在别致的鱼缸里,养了几条漂亮的金鱼。而窗台上则满是在于长江指导下完成的花卉盆景。
    多年养成的习惯,每每晴朗的天气,丑丽霞都要推着于长江,领着聪颖可爱的女儿到户外去,疗养区的每条路上,每片树荫下都留有这三口之家的身影。采访中,我提到这样一句话:女人选择婚姻,就是选择第二次人生。丑丽霞会意地一笑:“我只是嫁给了一个我愿意嫁的人”。
    什么是爱情?哲人说,爱情就是当你知道了他并不是你所崇拜的人,而且明白他还存在着种种缺点,却仍然选择了他,并不因为他的缺点而抛弃他的全部,否定他的全部。丑丽霞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于长江,简单而执著。于长江也一直庆幸自己能够在今生遇到丑丽霞,此刻我想问丑丽霞如果有来生还要和于长江一路走来吗?不管他把你带到何方,你都不怕……丑丽霞说:“不了不了!我照顾这个家太累了,下辈子我要找个健康的男人,也享受一下让男人拥抱一下伺候一下的滋味……”我又问于长江同样的问题,于长江说:“如果有下辈子,我可能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偿还今生所欠下的情。不光是欠老婆的,还有许多……”于长江说他今生最大的幸福就在于遇到了几个善良的好女人,而和丑丽霞结合则可以让于长江把他最真实地自己展现在别人的面前,而不用掩饰什么。于长江问过丑丽霞:“结婚快十六年了,你还没有伺候够我吗?”丑丽霞也认真地告诉于长江:“其实我早就够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谁愿意总伺候你!,……可别人伺候你我还不放心!”于长江几次对我说他很惭愧不能给丑丽霞更好的生活。其实丑丽霞也悄悄对我说她其实已经很知足了。“如果和别的男人结婚,我不会有现在的自由……你只要看见我又胖了的样子,你就应该知道我的生活了。”我给丑丽霞现在的生活用四个字做了概括:简单快乐。
    因为没有太多世俗观念,没有一般女人的虚荣心,开朗而淡然。所有事情于长江总是想到了丑丽霞的前面,而不需要丑丽霞动脑筋,所以丑丽霞的简单快乐其实缘于她嫁了一个让自己感到幸福又想嫁的人。
都说汉语的词汇是最丰富的,可我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个特殊的家庭,应该比完美更深刻一点,比幸福更生动一点吧。
《该文章删节编辑后曾经发表在2004年11月18日吉林日报副刊东北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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