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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小说22:蚀

(2013-12-27 12:26:54)
标签:

文学/原创

文化

分类: 小说

                                             李伶伶

齐敏站在厂长面前,心里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的事找厂长,要不是陈姐鼓动她,她还不会来。陈姐是她在纺织厂要好的姐妹,听说厂里下来几个补助名额,就第一时间告诉了她。陈姐说,姜艳家的情况比你好得多都申请到了,你也应该能申请到。齐敏家原来生活挺好的,一年前丈夫出了车祸,现在瘫痪在床,每月靠齐敏的工资度日,生活很拮据。齐敏也听说了这事,但是她不好意思去申请。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习惯张口向别人要过什么,父母给她的教育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但是陈姐说,这是国家补助,长久性的。你现在孩子小,还能勉强维持,等将来孩子大了,花钱多了,就不好维持了。齐敏觉得陈姐的话有道理,就鼓起勇气,去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听明了齐敏的来意,看着她说,补助名额倒是还有一个,可是人家有条件,是作为奖励,奖给那些家庭困难,但是工作上进的人的,你是这样吗?

厂长的话让齐敏一阵脸红。丈夫没出事以前,她工作挺上进的,丈夫出事之后,她想上进也上进不了,家里总有做不完的事等着她去做。丈夫大小便失禁,经常尿床,她总得给他换洗。有时早起刚换过,吃完早饭又尿了,为此上班经常迟到。女儿又小,刚上幼儿园,早上送去,晚上还得接回来。她没有帮手,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她不是机器人,做不到工作家庭两不误。

厂长抓住了齐敏的弱处,齐敏没有辩解,也没有恳求,道过打扰后就要走。厂长却叫住她,说,等等。齐敏站下后,厂长走到她身边,说,其实你家的情况我都知道,你工作不上进也不能怨你。虽然上面规定了条件,但条件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的意思你明白吗?厂长说完色眯眯地看着齐敏,见她不动,就把手伸了过来。齐敏一阵恼怒,甩手给了厂长一巴掌,然后走出了厂长办公室。

第二天齐敏就下岗了。

陈姐很为齐敏鸣不平,想找厂长去说理,被齐敏拦住了。齐敏说,你找也白找,他要是讲理,就不会让我下岗了。陈姐说,要知道是这样,就不让你去了。齐敏说,这事不怪你,我有手有脚,干啥都能挣碗饭吃。

齐敏开始四处找工作,可是工作并不像她想的那么好找,不是离家远,就是工作时间太长。想找个兼顾家庭的工作很不容易。后来陈姐帮她找了个糊纸盒的活儿,这活儿虽然挣得少,但是可以在家里干,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家庭,两全齐美。为了多挣点钱,齐敏每天都糊到半夜,丈夫状态好时,也会帮她糊几个。

这天星期天,女儿不上学,吃完早饭,高高兴兴地跑出去玩了,到中午时却哭着回来了,被姜艳骂哭的。姜艳说,你管管你闺女,这么小就没有教养,我儿子吃饺子,她上去抢,不给她,她就把一盘饺子都推地下了。知道的说这孩子小不懂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人教的呢!姜艳的丈夫有糖尿病,但是不严重,不影响工作,两个人的工资加上每月的补助,使得她家的生活比别人宽裕些。

姜艳的话让齐敏很心酸,她觉得愧对女儿。丈夫常年吃药需要钱,日常生活也需要钱,她恨不能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生活上总是能省就省,鱼肉很少买,也很少包饺子。但是那天,齐敏破更天荒地把卖纸盒的钱都买了肉,给女儿包了饺子,让孩子吃了个够。

吃饭时正巧陈姐来,齐敏让陈姐吃,陈姐推让不过尝了一个,夸赞说,真好吃,比饭店卖的都好吃。还说,要是出去卖,肯定有人买。陈姐可能是句玩笑话,齐敏却入了心。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决定出去试试。这一试,试出了一个民营企业家。二十年后,齐敏做的水饺成为当地的名牌产品。

齐敏每年都会拿出一些钱做慈善。福利院的老人,失学儿童,还有生活贫困的家庭,都是她帮助的对象。过年过节给他们送些米面油什么的。

一次,齐敏和工作人员一起走访贫困户,意外地来到了厂长家。纺织厂倒闭,厂长也下岗了,每月靠政府的补助生活。看到厂长,齐敏很意外。厂长也很意外,还很尴尬。

齐敏说,你怎么没出去找份工作呢?厂长说,开始放不下架子,后来有了补助金,虽然不多,但省着点花,也能过,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来了。大伙儿都这么过的,姜艳也是。

看着满头白发,明显驼背的厂长,齐敏长出一口气,说,有补助金当然好,您歇着,我们走了。

没等厂长送,齐敏快步走到外面,抬头,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

 

《天池小小说》20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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