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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小说3:苏梅的疼痛

(2013-11-18 15:55:44)
标签:

文化

分类: 小说

苏梅的疼痛

李伶伶

苏梅总会想起,她回城那天的早上,儿子小健的哭闹。

儿子一直聪明可爱,乖巧懂事,可是那天早上却哭闹不停,听得她心都碎了。她不想走了,可是想到农村的生活,她的心又硬了。一同回城的姐妹来催她,说再不走该赶不上车了。她求救似地看着朱武,朱武不理她,朱武不同意她回城,朱武见怎么劝都劝不了她,就用儿子要挟她,说她要是回城,就不让她见儿子,永远!

那天晚上,苏梅失眠了。她想,朱武不可能这么绝,等她在城里站稳了脚,把儿子和朱武一起接到城里去。所以,她还是回城了。

那天,朱武没有送她。她在村口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到朱武的身影,她很难过,她也放不下朱武。

朱武曾经救过她的命,她对他一直心存感激。苏梅年轻时很任性。她是家里的老大,又是女孩,本来可以不用下乡的,可是她偏要去,说要到农村创造一片新天地。结果一到农村,她就后悔了。农村太苦了,条件太差了,吃的是难以下咽的玉米面饼子,住的是又板又硬的土炕,跟她在城市的生活简直天壤之别。

最难的是干活。第一天干活就把手磨出了水泡,晚上累得吃不下饭,还要挨队长的批。她很委屈,想回城,可是回不去了。日复一日重复又劳累的生活,她觉得这样的生活看不到任何希望,于是想到了死。

那天晚上吃完饭,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钻进被窝里睡觉,而是重新梳洗了头发,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去了。同伴们都以为她约会去了,其实没有,她去了山后的水塘,她要在那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天她跳进水塘后,被刚巧来水塘洗澡的朱武救了。朱武说,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一个人因为干不动庄稼活寻死。他答应苏梅,以后帮她干活。

朱武说到做到,在后来的日子里,真的每天都帮苏梅干活,收工时还干不完的活,吃完了晚饭,他顶着星星月亮也来帮她把活干完。苏梅心里很感动。后来有人撮合他俩,她就嫁给了朱武。

朱武对她很好,疼她,重活累活都不让她干。一年后儿子小健出生了,朱武很高兴,外头的活都不用她干了,她只把儿子照管好就行了。苏梅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她会在农村终老一生。没想到在儿子三岁的时候,传来了知青可以回城的消息。这个消息让她惊喜万分,她那颗死寂的心又复活了,所以不顾朱武的反对,执意回城。

苏梅以为她很快就能把儿子和朱武接到城里来,没想到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她是通过服装厂招工回到城里的,如果做得不好,会被工厂开除。她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每天从早忙到晚,两年后才稳定下来。

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苏梅第一个想到了儿子,她要把儿子接到城里来。一晃两年没见到儿子了。

苏梅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乡下的家,却只见满院的荒草。邻居说,朱武两年前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又找了朱武所有的亲戚,都说不知道朱武和孩子去哪儿了。苏梅想起朱武说的“永远”两个字,心里一阵钻心的痛。

为了缓解这份痛,她拼命地工作,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里。二十年后,她成了这个服装厂的厂长,在当地很有名气。

那天她被市里评为先进企业家,厂里为她举办庆祝会。大家正推杯换盏的时候,秘书悄声告诉她,外面有人找她。

苏梅来到外面,看见一个农村打扮的中年女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男孩傻里傻气的,一看就是脑子有问题。中年女人说,你是苏梅吧,我是朱武的姐姐。朱武生前把小健托付给我,我现在实在养不起他了,你是他亲妈……

苏梅脑子一片空白。女人说,你走后,朱武当爹又当妈,整天手忙脚乱的。那天他趁孩子睡着了去地里干活,结果孩子着凉发了高烧,治得不及时,脑子被烧坏了,就成了这样。你当初要是不走就好了……

 

《天池小小说》2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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