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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小说4:代价

(2013-11-18 15:5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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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小说

 

 

代价

                                               李伶伶

事情的发生没有任何征兆。

如果姚梅知道她去洗手间的工夫,女儿便没了性命,她一定不会去。如果她知道那天晚上会发生那样的事,她说什么也不会带女儿出来吃烧烤。

那天晚上不到九点,女儿做完作业说饿了,她说妈妈给你煮碗面吧。女儿说,不想吃面,想吃烧烤。烧烤这东西没什么营养,也不怎么卫生,她不愿意让女儿吃。可是女儿学习很辛苦,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精神高度紧张。她不忍心扫了女儿的兴,于是和女儿一起去楼下的烧烤摊吃烧烤。

正值夏天,出来吃烧烤的人很多,烧烤摊的生意很红火。等了一会才等到了两个靠边的位置。她要了十支烤串。女儿说十支不够,要二十支。又要了一瓶可乐,然后就津津有味地吃喝起来。女儿对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很有兴趣。女儿说,咱可说好了,我要是考进前三名,放假就带我去北京故宫。她说,是全校前三名。女儿说,我也没说是班级前三名啊!她笑,看着自信的女儿,心里满是幸福。

吃完后,她想上趟洗手间,让女儿等她一会儿。女儿打了个饱嗝说,行。在洗手间里,她刚洗完手,就听见外面尖叫声、呼喊声响成一片。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忙跑出来看,看见街上的人慌乱地跑着,女儿却倒在了地上,身体蜷缩着,身下不断地有血流出来。

女儿因流血过多而死。她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想不明白,那个陌生的男青年为什么要杀死她的女儿。

后来她知道,女儿不是那天晚上死在男青年刀下的第一个人,而是第三个。而男青年之所以会把刀砍向跟他无冤无仇的陌生人,只是因为他失恋了,女朋友跟他分手了。

这个男青年叫朱文。失恋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平常,可是对于他,无异于天塌地陷。

女朋友比朱文大,他对她很依赖,感觉她像妈妈。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跟父亲过。父亲心情好时会关心关心他,给他买糖买饼干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对他不是踢就是打。他既恨他又怕他。每当他挨打的时候他就格外想念母亲,可是母亲离开这个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遇到女朋友是在去年年底,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他在工地干了一年活,到年底却不给发工资,说是承包工程的人携款逃跑了。他想回家过年,却连买火车票的钱都没有。他趁乱挤上火车,肚子又饿得咕咕叫。看见过道里一个同样没有座位的女孩在吃面包,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女孩见他这样,笑了一下,把面包掰下一半给了他。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世界好温暖,女孩好美。

后来女孩成了他女朋友。他事事依靠她,什么事都找她商量,久了,女朋友生了厌烦感,向他提出分手。女朋友不过比他大一岁,她需要有个人保护她,而不是她保护别人。朱文不同意分手。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日子,他才觉得他的生活有了那么点意义,如果没了她,他不知道他该怎么过下去。可是女朋友执意要分手。所以他买了一把刀。

警察问他为什么要把刀砍向无辜的人,他说他不知道,他只是想发泄一下。

姚梅接受不了这个理由,她要为女儿的死讨个说法。女儿才十三岁,花一样的年纪!她要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于是她联合了另外两家受害者家属,一起向法院起诉了他。

法庭上,姚梅第一次见到了杀害她女儿的凶手朱文。他很年轻,还不到十八岁,还是个孩子。朱文看见姚梅,呆了,说,你是姚梅老师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曾是你的学生,总是排名倒数第一的学生,好几科成绩加起不到一百分。

惊愕间,姚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不能呼吸。她怎么也想不起她曾经有过这样的学生。她看着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几年前,她带过的班里,是有这样一个学生。他学习不好,每科成绩都是个位数,严重拖班级的后腿,使得她在教学评比中屡屡落后于他人。她找了好几次学生家长,终于说服家长同意他退学。那年他才十三岁。

他变成今天这样,可能也有她的责任。想到这,她心里掠过一阵尖锐的痛,刀剜一样。

 

《天池小小说》2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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