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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倒计时

(2006-10-05 09:17:22)
分类: 小说

恋爱倒计时      作者 天空的天

 

 

也许从我从良那一天起,我的恋爱就进入了倒计时。或者从我见到李甲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只是我自己一直还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将用怎样的语言记叙我生命中这唯一的一次爱恋,就像我不能解释我倾尽全部心血的爱情怎么会有这样悲惨的结局。

我一直很喜欢秦少游的一句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渴望我的生命中也出现这样一个男子,让我在不期意中与他相逢,然后心甘情愿地与他相守,朝朝暮暮,白头到老。见到李甲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看惯了王侯将相的骄奢霸气,李甲的谦躬,儒雅,敦厚,让我的心深深为之动容。我想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让我托付终身的人。

我自十三岁堕入红尘,七年来陪酒卖笑于公子王孙间,其中酸苦,只我自知。肯为我抛掷千金者数不胜数,可是真心疼我的又有几人?他们表面上为我争逐不休,背地里真正把我看在眼里的又有几人?

而李甲不同。李甲让我由内而外地感受到了做为女人的快乐和幸福。尤其心理上那种被尊重,被娇宠,被疼爱的幸福感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我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女人可以这样尊贵。我深深地爱上了李甲,我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清白的女儿身。但是李甲不在意这些,他说他爱我,爱的是我的人,而不是我的身体。我为他的这句话,醉了。

李郎为我倾尽了他所有的资财。妈妈知道李甲囊空如洗后就开始逐客了。她料定李甲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就卖了个巧,说如果李甲能出银三百两,他就可以把我带走了。我一听喜不自禁。当真是三百两?往时就是三千两她也不一定肯。当然是真!和妈妈签字画押后我心中暗暗窃喜,多年的从良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当李甲把三百两纹银摆放在妈妈面前时,妈妈大大地惊讶了,他没料到已经一贫如洗的李甲还能筹措来这么多钱。但是一言即出,她后悔也来不及了。况且她也知道我性烈如火,到时候她人财两空,还不如现在落个人情放我们一行。妈妈是个聪明人,虽然心中有气,还是放我们出了怡春院。

我又重新获得了自由,简直跟重生一样,心里说不出的喜乐。但我知道李甲并不似我一样欢喜,他忧愁他的父亲不能接受我这样一个青楼女子。我知道李甲的难处,但是我相信我们用爱和诚心一定能感化他的父亲,他的家人。李甲也点头。

船至瓜舟,夜遇大雪,晨不能行。洗漱毕,我出仓泼水,看见对面船板上一个男人死盯盯地看我,那双下流的眼睛不怀好意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我忙回至仓中,心里一阵懊恼。却又听见他在外面高声吟诗,真是恶心!李甲听见诗吟却出去了,深夜方归。归来却一脸的愁苦,问他,却又不语。

我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李郎的不快一定和我有关。果然,半夜醒来,李甲吞吞吐吐道出了他叹息不语的原因:对面舟的男人得知他处在家和我两难之境后,给他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即他愿出千金买我为妾,而李甲得千金后即可以孝顺父母又不必因为我与家里为敌了。

好办法!我心里冷笑一声,疼如刀割。而李甲在看见我点头之后,脸上竟露出一丝惊喜。呵,什么地老天荒,海枯石烂,见鬼去吧。我闭上眼睛不想流泪。

夜寒如冰。我的心却比冰更凉。那一晚,我坐在镜前,最后一次为自己梳妆打扮。我看着镜中的人儿,不禁为她感到悲哀。

她自幼孤苦,沦入红尘,卖笑为生,苦不堪言。本以为遇到真爱,孤注一掷,没想到半路又遭捐弃。悲兮惨兮,我已无力去探究。

清晨,妆束一新的我站在船舷上。初冬的寒风打在我没有血色的脸上,我已经感觉不到了冷。李甲已经把他卖我所得的一千金抬到了他的船上。我向他招手,让他打开我的箱子,然后我打开里面一个个的小盒子,那举世罕见的奇珍异宝和数不尽的金银细物让李甲瞪大了眼睛。他区区一千金就把我卖了,而我所有的又何止万金!

有人说我为李甲这样的人投江而去很是不值。不,我不是为李甲而死,而是为了尊严。李甲卖了我做为女人最后的尊严,我不能容忍自己在被人嘲弄了之后连最后的尊严都失去了!后来我听到了后人为我编写的《杜十娘》曲,我想我终于可以欣慰了,终于有人真正理解了我。

 

发在《天池小小说》2006年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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