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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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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

(2006-10-05 09:06:23)
分类: 小说

记录         作者  天空的天

 

我在类人猿居住区已经守候了108天。

这是最后一座还有类人猿活动的森林。而据绝对可靠消息称,这座唯一还有类人猿活动的森林里,只剩了四只类人猿。

世界各地的新闻记者都不惜一切代价地要拍摄下来类人猿的生活情态。可是类人猿好像探明了人类的心思而故意和人唱对台戏,死活不肯露面,硬是给你个神龙不见首尾。记者们渐渐失去耐心,陆续辙离了。亚热带森林的生存环境也不是那么让人满意的,突然性的阵性降雨总是让人头疼。虽然这样,我还是留下来了,因为我知道坚守意味着什么。

类人猿是群居动物。它通常以几个家庭为一个小单元生存。地球环境的恶化造成大批类人猿莫名其妙地死亡,也使得类人猿的生存环境的范围一步步退缩,最后退到森林深处。据说剩下的这四只类人猿刚好是一家,祖孙三代。我凭着在部队练就的野外生存技巧,在险象环生的雨林深处,耐心寻找着,终于在第118天的时候,我发现了类人猿的行踪。

这是一只看上去体格健壮的雄性类人猿,却因为疲劳或者饥饿显得有些消瘦。它看见我的第一反应是本能地向后躲。我看见它的第一反应是迅速打开摄像机拍摄它。这将是世界上最珍贵的资料啊,我因此一举成名也说不定呢。

它向后跑了一段路后见我还在跟随它,便停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朝我砸了过来,我灵巧地躲开了。石头在我脚边溅起一朵泥土。四目相对,野性、胆怯、惊疑、凶恶,种种复杂的情素交织在它的眼神里。我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真诚和平和。我用我的眼神告诉它,我对它没有敌意。目光对流了三分钟,类人猿转身走了。我心底长出了一口气。

我继续若即若离地跟踪它,它没有再企图轰走我,也许是它没力气了。我心里好一阵窃喜。

雄性类人猿在森林里一直走了一天。它一直在寻找着什么,我猜测是食物。可是偌大一座森林,它奔波了一天,也没找到它要找的东西。我想起山下我的车里的压缩饼干及各种罐头。但是我不能给它,这会违背自然规则。

天渐渐暗了。类人猿步履沉重地来到一个山洞口。一只小类人猿欢呼着扑向它,看见他两手空空双臂立刻垂了下来。旁边一个雌性类人猿吧,见到这个情景,眼里流露出更深的失望。洞口往里一点,一只看上去年老体衰的类人猿,全身的骨骼突显着,躺在它认为舒服的地方。雄性类人猿回来时,它只是迅速地抬起了眼皮,随后又疲惫地合上了。饥饿,我嗅到了一种很严重的饥饿的味道。我再次想起我车里的食物,我想我应该分给它们一些。可是职业道德及我理解的科学规律都不允许我这么做。我那个本能的想法,还没付诸行动,便在我的思想里夭折了。我唯一坚定着信心要做好的便是认真细致完整地记录下来它们生活的全貌,不漏掉哪怕一个细微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那只年老的类人猿没再睁开眼睛。

第三天早上,雄性类人猿又出去猎食,还是一无所获。小类人猿嗷嗷地叫着,在听上去让人心颤的叫声中停止了呼吸。

第四天早上,雄性类人猿没有再往外走,而是和雌性类人猿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第五天早上,森林一片寂静。

我长舒了一口气。我相信类人猿从地球上消失这一过程我应该一点没落地记录下来了,我相信我完成了一次历史性的记录。

回到电视台,我把我的拍摄剪辑成记录片《最后的猿》,在媒体引起轩然大波。很多人为类人猿的消失而遗憾惋惜。也有很多人为最后那两只抱在一起的类人猿而感动心痛得落了泪。而同时,我也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人物。我为世界资料库留下了最宝贵的材料,我完成了一个历史性的任务。

正当我志得意满沾沾自喜之际,一个朋友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当时你车子里还有食物吗?我说有啊。

那你为啥不给它们吃!你还是人吗你!

 

发在《天池小小说》2006年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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