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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性

(2006-02-11 15:35:54)
分类: 小说

记性

 

张老太走在有德村通往小卖部的路上。

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从张老太的脚边掠过,张老太的脚步略微颤动了颤。

在街上闲站的人们都注意着张老太手里的酱油瓶子,都担心它一不小心掉在地上。

张老太的脚步让人想起夏日午后慵懒的钟摆,缓慢而无力的样子。

张老太走过的路面会留下两道火车轨一样的印迹,这是脑血栓康复后给她带来的与众不同。

她对每个与她目光相遇的人都有会笑一下,而人们却不会返还她以微笑,而是在心里轻飘飘地说,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张老太的确是不该笑的。她老了,忘了很多事情。她只有一个儿子,五年前因杀人进了监狱;她的老伴,三年前病死了。张老太一股火得了脑血栓,手脚不好使,耳朵听不见。儿媳妇带着她唯一的孙女走了,家里就剩了她一个人。

人们都挺同情张老太。同情而没有行动,同情又有什么用呢?

张老太仍一个人住在她四处漏风的小屋里。

张老太有三个侄儿,他们都管她叫婶婶。有两个和张老太同住在有德村里。这两个侄儿的记性特别好,因此造成了张老太今日的无人问津。

二侄儿说:按理说我应该把她接到我家去住,可是我小时候她对我太不好了。小时候我和她儿子一块儿玩,她给她儿子一块糖却没给我,为这个我自个儿回家哭了一顿。这事我一辈子都记得。你说当初她哪管给我半块糖,我也不至于今天不管她呀。

三侄儿说:按理说我应该把她接到我家住,她是我亲婶。可是当初她对我奶奶太不好了。有一次就因为我奶多吃一个鸡蛋,她就把我奶骂了一顿。这事我到死都记得,我要是对她好,不就对不起我奶了?

有道理。人们对二位侄儿的说法频频点头。前有车后有辙,什么事情都有个前因后果。

日头快压西山了,远处响起了卖豆腐的声音。

张老太就快走到有德村的小卖部了。忽然站街的人们就见张老太一个趔趄,先是身子歪了下去,几乎是同时,酱油瓶子脱离张老太的手,掉在了地上,碎了。再看张老太,姿势难看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人们一时有些左右为难,不知是扶还是不扶。

豆腐声近了。

豆腐声停止了。

卖豆腐的看见有人摔在地上忙放下豆腐挑子上前去扶。一见是张老太,还显得有些激动,呜啊呜啊地喊起来。

人们最后看见卖豆腐的背起张老太就走,豆腐挑子也不要了。

人们都说,老大是好人啊。

老大是张老太的大侄儿,住在外屯给人当上门女婿,以卖豆腐为生。老大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从不记得别人对他的不好。
 
《天池》2005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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