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情绪平定了一些以后,阿敏才把事情始末告诉明。按惯例先是遭到了一阵暴风骤雨式的痛骂,然后又是一堆和风细雨式的安慰和鼓励,阿敏心知事情既已发生,只有顺其自然,心想过几天跟路辉解释一下,他应该会原谅的。
就这样煎熬了一周,敏拨通了路家的电话。响了半天,是方桦接的。
“是方老师吗?您好,我是阿敏。请问路老师在家吗?”
“哦,路辉他在休息,。他最近很忙,有什么事你过些日子再说吧。”
“方老师,是这样,那天的事我也是当时才知道,真的没有……”
“小敏,你路老师和我都喜欢真诚简单的人。好吧,就这样吧,我要出门了,再见。”
这样的通话结果,自然更让阿敏沮丧万分。接下来的日子,她成了祥林嫂,除了给路辉两口子发道歉的短信,还给路辉写了封又长又厚的信来解释原委,乞求谅解。而这一切,都有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得闲的时候,阿敏给自己设想了一万种可能性,又一再地劝自己要调整心态,摆正自己的位置,当然,偶尔也会埋怨他们不通情理,不给自己机会,反正,她觉得一度那么近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好远好远,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而自己与他们是永远不可能真正亲近的,自己只是那千万仰慕他们的人群中平凡的一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所以,之前的那些经历便已是极大的幸运了,是自己太过急切和奢求。
其时正是初秋,这城市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天气不冷不热,阳光和煦温暖,天空明净湛蓝,瓜果飘香,心境清爽。在明丽的阳光下,万物都散发出分外明亮的光彩,那光彩是耀目的,能让人暂时放下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为之震撼或感动。天地有大美,就在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蕴藏着造物看似漫不经心的安排,而那些景物、建筑、树木花草,有时反倒比人更有灵性,他们静谧无语,似是参透了人生五味和天地消长,因此可以如此安然自若地面对四季变换,风雨阴晴。但人却不能,或者说,人,要具备这种能力和修为,基本上已经不能称为“人”了。人,实在是脆弱至极的一种动物,情感,固然是珍贵的东西,但也因其珍贵,人们便易患得患失,因之放弃自我甚至失去理性的事也是常有的。这不知是否应算作为人的一种悲哀,还是两难?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日,恰是不可荒废的。阿敏喜欢出去走走,一个人,或者拉上一两个朋友,从清晨到傍晚,沿着老城的街道,穿大路,过胡同,走走歇歇,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说些无边无际的傻话痴话白日梦。累了,便找一处坐下,看路边行人车辆来来往往,看天边北雁南翔,云卷云舒,然后继续前行。长街上老墙根,光与影作最亲密的接触,树木、屋檐、行人,全都化成明暗交错下的图影。如影随形,人生的苦乐从来不离不弃,阿敏深知许多烦恼固然是自己觅得,但没有烦恼的人生亦是不存在的,不过是此处彼处,此时彼时的区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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