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如梦令——半梦半醒 |
在这种心境下,周遭的人和事都顺宜起来。敏这样脸上藏不住心情,莫名其妙就会微笑的样子,也惹得同事问来问去,她自是不说,抿抿嘴角,眼睛亮亮地摇头,然后轻轻转身走开。这是她的秘密呵,只可以说给懂那些语言的人听。晚上,她就偎在被子里看路辉的碟子,屋子里很暖,手边有一杯热咖啡,床脚还有一大堆各色吃食,猪一样的生活,简单、快乐、满足。
有暖气就是不同,敏就此习惯了这城市的四季。春天的风沙,她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并不会时常遇到;夏天虽然炎热,不过室内有空调,晚上又凉爽,也能安然入睡;秋天是一年里最美的季节,有最好的天空和最甜美的果实;冬天只在出门时穿上羽绒服,一进屋就感觉不到北风呼啸,白雪皑皑……虽然很多人嫌这里干燥,但许是骨子里流动着的是黄河儿女的血脉吧,她与这里的一点一滴,是契合的。那种亲切,仿佛儿时姥姥每天做的馍,擀的面条,那么筋道,那么合口,那么透着家的清淡温和。
而故乡的四季,除了一样美好的秋之外,其余都伴随着不愉快的记忆。夏天,这里是有名的火炉,38度以上的潮热天气里,汗一层层一层层密布了每一寸皮肤。冬天,阴冷而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只能抱着潮湿的被子,长满手满脚的冻疮。春天,就更不用说了,从倒春寒到漫长的雨季,所有可能的物件全都长了霉,连同人一起郁闷。
当然,这不是说她不爱这座出生和长大的城市,她亦容不得别人说这里的不好。就像我们眼见祖国的积贫积弱,眼见国人的种种劣根,但仍深爱这土地,深爱这土地上平凡生活追求幸福的人们,一样的,一样的。
这是敏的好处,她爱惜身边小小的幸福和美丽。但又或者因为太爱惜,她又很难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豁达冲淡,相反地,每每她都陷入患得患失,宠辱易惊里无法自拔,而且,是可怕的循环往复,知病根却不得根治。譬如此时,她似乎得了路辉的允诺——我们已经熟悉了,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这份想当然,在25岁之前或者还可以勉强称为天真,过了25岁,只能叫做自说自话。亦有更刻薄的形容词,但因了这爱的纯净和真挚,因了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有过的一厢情愿和执迷不悟,对她刻薄,也就是对我们自己不公了。
阿敏颇艳羡明和林璞的关系,有时陪着明去看林璞的大小演出,去排练场探班,她都巴巴地望着那一老一小轻松自在地闲聊,说笑,亲昵。自然,她在林璞面前没有任何拘谨,仿佛这只是一个和自己母亲相似的,半百的长辈,从未发觉她头顶有什么光环,脚下有什么云彩。林璞和其他昆剧演员一样,有梨园圈子里难得的文雅和温和,对观众或者戏迷,都是热情而有礼的。明每每说这老太太,活像她小学的语文老师,敏就笑她把当年的恋师情结转到这个上面来了。明也就半真半假地应着,说要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世界上是不是有“恋老症”这个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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