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如梦令——半梦半醒 |
在这样的时刻,一切似乎安静了,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舞台上,聚光灯下的人影,容易让人出神。关汉卿也罢,别的其他什么角色也罢,阿敏心里明白,她直是奔路辉这个人而来的,人和角色,或者有难以分清的地方,但那魅力和光环,只是属于这个人的。所以,之前和之后,看别人演同样的角色,就不自觉地拿来和路辉比较,心里有自己的一架天平,私心已然先放在了那边。能够坦然地看路辉的好与不好,别人的不好与好,也都是好些年之后的事情。
明太了解这心态,所以整晚不怎么和敏搭讪,因为那孩子的眼睛里放不下别的了。到了演出结束谢幕的时候,敏抱着花冲到台前,大声叫着:“路老师!路老师!”她把花高高地举过头顶,才能让走近前的路辉弯下腰接到,这一幕,被小清的相机永远留了下来,镜头里,是阿敏的后脑勺。
大幕还没有拉上,他们几个就拎起大包小包往后台奔。推开化妆间的门,他们正在匆匆卸妆,只穿着单衣。夜深了,人也乏了,谁都有赶快回家的念头。阿敏气喘吁吁地,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求他们合影,他们自然也应了,披上外套走过来。敏站在两人中间,战战兢兢地不敢和他们靠得太近,也不敢近距离地看身边的人,自己身子先就僵了,只是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出的热气,也就觉得暖。明举着相机动作麻利地结束了这一幕,几天以后洗出来的照片,却多少让敏有点失望:她脸上的笑容局促拘谨之外,路辉和方桦都满是疲惫地面无表情。
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除了路辉和方桦,化妆师,还有不停推门进来的老观众,央着签名或者合影;剧院的领导进来做例行的关心问候;圈子里的朋友过来打个招呼;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阿敏和明两个人挨在沙发的一角,悄悄看这些来来往往,没人理会她们是谁,她们也觉得自己和这群人毫不相干。
好容易一切都结束了,阿敏目送路辉夫妇上车,她对着轻轻摇上的车窗挥手,说:“再见,回家早点休息。”
长街,广场,冬日的深夜,零星有行人。阿敏在车上,一句句回味刚才和路辉见缝插针,寥寥无几的对话,想起他自嘲自己那双劳动人民的粗手,摆弄不了手机这样小巧现代的玩艺,就莞尔了。倒是,这般的年纪,路辉今年可不已五十了么?五十而知天命,有这般坦若的心态,也蛮不错。她摇下车窗,北风呼地倒灌进来,自己就觉得清醒许多,放松许多,这一晚都太紧张和兴奋,弦绷得太紧,不松一松,一会儿到家就很难入眠了。
车一行走着,她的拇指在手机上飞速游走。“路老师,谢谢您精彩的演出。我今晚很幸福也很幸运,能见到您。很难用语言表达我现在的心情,祝愿您一切都好。”按下发送键,她转头向窗外,新月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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