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呆呆地盯着镜子，路辉的余光扫过屋角，那束百合静静地靠在墙边。“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却是方桦的声音，呵，他们夫妻真是同声同求了。敏慌乱地像犯了罪，弱弱地嘟囔着：“不是……没花多少钱……就是一个心意……我们也上班了……能挣钱了……”路辉呵呵地笑了：“下次不许这样了。”阿敏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那两人起身换衣服，敏觉得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自己实在不宜再呆下去了，妨碍了他们准备演出，反倒是错。她起身轻声告辞，他俩也就应了。回到大厅时，明正在与小清闲聊着。

“你怎么就回来啦？我在门外偷听了半天，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你在里面干吗呢？怎么不说话啊？”明一连串儿地问起来，倒像是自己的事情般关切。

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说什么呀，头脑一片空白的！又怕打扰他们。而且，都不熟的，我总不能腆着脸凑上去说我好爱好爱你啊什么的吧？不吓倒人家才怪！”

小清见她急于撇清的样子，就笑了。明也无奈地摇摇头：“是啊是啊，总是你有理！”敏此时虽然觉得没有把握住机会，但在演出前不打扰他们的决定是对的，总归是要给人家落一个知书懂礼，有进退知分寸的好孩子的印象。

开场前五分钟，三个人抱着书包、DV、相机、花等等物件坐到了第一排。剧场里黑下来，阿敏回头看去，后排和楼上坐满了人，一张张陌生而亲切的脸。她想，不管你们是谁，来自哪里，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看喜欢的戏，也是一种缘分了。至少，我们部分地，在精神上相通。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和自己志趣相近的人不容易，但现在，居然也有若许的人群，愿意花费时间和金钱，和自己一样，来这里与愉悦眼睛，或者心灵。今天，走出剧场以后，我们还是陌路，甚至，即使以后又一次在剧场相逢，也只能是擦肩而过，不相识。但，这感觉还是温暖的，因了对路辉的同一种欣赏。

音响离自己不远，音乐就在耳边回响。第一排这个角度，须仰视台上诸人。聚光灯令观者兴奋了十二根神经，在这个，特殊的，封闭的环境。阿敏欣赏路辉塑造的关汉卿，除了这个人物形象本身的光芒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点。就象世人通常引《南吕·一枝花》，只用“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这句子，这样的取舍难免市侩，把个八百年前的人，整成了革命烈士。而路辉，恰好不脸谱，笑游风月场，醉眠花柳地，才有那底下的深悲与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