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如梦令——半梦半醒 |
演出的前一个礼拜,是紧张而忙乱的。敏每次想到可能的见面,就有些心慌意乱。为自己设想了一千种打招呼的方式,每一种都觉得是那么愚蠢而幼稚。又有点害怕,希望这是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而自己躲在这个今天里,幸福而焦灼地期待。希望会面是完满的,希望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个好小孩。约了明,一半也是为了壮胆。在等待元旦到来的日子里,一如往常的起居作息,元旦清晨,还是早早的醒了,辗转难眠。
说起来这个世界很小,明是见过他们的,因为林璞和路辉相熟的关系。十年浩劫,话剧院和昆剧院解散,一些演员被分到了样板团,路辉和林璞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他们也算老搭档了,路辉的李玉和,林璞的李奶奶,或者路辉的郭建光,林璞的沙奶奶等等等等,总之,他俩老是这样两辈儿的组合,所以关系虽好,却并没有什么绯闻,回到各自工作岗位上以后,也保持了多年的朋友关系。明是这样评价路辉的:“倍儿帅!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挺有个性的,我喜欢,哈哈!”帅当然是阿敏喜欢路辉的理由之一了,当然,个性也是,但肯定也不全是这些原因。譬如看他演戏,眼睛里是闪光的,那笑是蚀到人心里去的。
冬天的城市,到了傍晚寒风入骨,敏出了地铁,找了个地方随便填肚子。然后,就在附近的花店选了极大的一束百合,顶着风往剧场走。六点以后的室外温度大概已经在零度以下了,敏眼看着娇嫩的花瓣迅速地黑下去,冻坏了一大片。她急急地又冲进另一家花店,换了花,拿袋子小心地包好,匆匆继续向前奔,到剧场已经快七点。
在大厅里等待半晌的明见了姗姗来迟的这位,一把拉起她就往后台走。“您老人家怎么才来啊?七点半就开场了,到时候你什么机会都没有了!”敏还在为不幸夭折的那些花儿郁闷,一边分辩着,一边想,算了吧,酝酿什么台词对白啊,就这么着吧。
她俩抱着大包小包进入后台,推开化妆间的门,敏竟没有雀跃,只是笑着,乖乖地搁下东西,脱下外套,怯怯地说:“路老师好,方老师好!我是阿敏。”路辉和方桦正在化妆,听见这个声音都转过头来,冲她笑笑。方桦说:“噢,是阿敏啊,来给我们捧场来了?外面很冷吧?” 明抢着回答:“是啊,阿敏都兴奋了一个月了呢!她特别喜欢二位老师!”阿敏一下子窘起来,面皮涨得通红,期期艾艾地支吾着。他们没多话,又开始对镜。
明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小小的化妆间里,除了路辉夫妇和化妆师,就剩下了坐在沙发一角的阿敏。路辉拿笔在眼角一笔笔勾画着,方桦在盒子里翻找绢花,一朵朵的仔细插上头,屋子里一下子寂静下来。要说的太多,反而不知从何说起,敏万语千言梗在喉头,却始终张不开嘴。她呆呆的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镜子里粉墨铅华的人,好像随时都会重叠在一起。这时候,一种又亲近又遥远,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很奇怪的涌上来,此时,在此地,就已是件幸福的事,还奢求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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