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明月不染纤尘

再见到路辉，正是半年以后。

十二月初，话剧院的网站上发了条演出预告，说是为了迎接元旦佳节，剧院重排了田汉名剧《关汉卿》，领衔主演路辉、方桦。阿敏第一时间看到这个消息，就兴奋地心脏一阵狂跳，几乎告诉了所有知道不知道的人，惹得不在本地不能看现场的几个丫头们也心里痒痒的。她一下班就匆匆赶到光明剧场，买了第一排最贵的座位，还拉上了明陪她一起去壮胆。

《关汉卿》是路辉夫妇的代表作之一了，他们塑造的关汉卿和朱帘秀，在圈内都是被公认一流的，而且因为是夫妻，所以感情戏来的更真挚动人，两人多年的舞台合作也造就了难得的默契。路辉的性格对于塑造关汉卿这个人物形象，也是相得益彰的。他就是田汉笔下那个生来有傲骨，铁肩担道义的完美的知识分子形象，而他和朱帘秀生死与共、患难相依的感情，更是另一种完美理想。

阿敏尤其喜欢那支《蝶双飞》：

将碧血，写忠烈，化厉鬼，除逆贼，这血儿啊，化作黄河扬子浪千叠，长与英雄共魂魄！强似佳人绣户描花叶；学士锦袍趋殿阙；浪子朱窗弄风月；虽留得绮词丽语满江湖，怎及得傲干奇枝斗霜雪？念我汉卿啊，读诗书，破万册，写杂剧，过半百，这些年风云改变山河色，珠帘卷处人愁绝，只为了一曲《窦娥冤》，俺与她双沥长弘血；差胜那孤月自圆缺，孤灯自明灭；坐时节共对一窗云，行时节相应一身铁；各有这气比长虹壮，哪有那泪似寒波咽！提什么黄泉无店宿忠魂，争说道青山有幸埋芳洁。俺与尔发不同青心同热；生不同床死同穴；待来年遍地杜鹃花，看风前汉卿四姐双飞蝶，相永好，不言别。

“相永好，不言别……”阿敏默默地念着这句子，从剧场的售票处走出。人生最美好的追求不外乎此，其他种种，都是身外浊物，即使身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生静好，幸福的感觉也是完满的。她这么想着，便微笑着看树荫下牵手走过的白发老人，看车站边相依相偎的少年情侣，又一次觉得活着真是美好呢，为什么会有人不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