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如梦令——半梦半醒 |
人,已经数百年未曾见天上有人了。天上诸神,地下散仙,都有意无意地盯着这个人或交头接耳,或面有疑色,就连南海妙善这样水晶心肝的人儿也低头不语,暗自思忖。没有谁去问他的来历,他也泰然自若地自斟自饮,间或与同席宾客称兄道弟,高谈阔论。
东帝为何请了一个人来?难道他都已经忘记了吗?帝妃的死,他家阿二的不归,难道真的都久远了么?一如既往地,今天缺席的,除了大天母,就是灌口二郎。
“来来来,我给诸位介绍。这位就是人间才子孔非。”东帝指着那个人得意地说:“我今天特意请他来,为我家三圣女的庆宴吟诗作赋。”看来他果真是把那些过往都抹去了,也好,不至于那么痛。东帝么,神么,哪能有那么多萦怀情愫?
孔非?此人倒也小有薄名。以前偶然听青儿提起,这人五岁吟诗,七岁作赋,十四岁得中进士却又挂冠而去,周游四海。和寒山寺高僧圆空辩机锋,令他哑口无言,面壁三年;跟长春观道长玄真秉烛夜谈三日,牛鼻子老道国师不做,跑回老家牵牛种地,娶妻生子;他去四海赌坊下注,一夜赢了五十万两银子,又一天输光,然后大笑而去;他夜宿秦楼楚馆,信手填一些香艳词曲给教坊们传唱,白日里交游的却都是些文人骚客,也颇有些诗词文章流传于书馆学社……
总之,人世间所谓“风流才子”不过如此,这样的人物,几百年间总要出那么一两个的,不然,世界太寂寞,读书亦太教条。
我冷眼盯着他,他倒也不惧,亦冷眼正视我。这便无趣了,我端起酒杯,转身去寻妙善。
“妙善,好久不见了。佛门四大皆空,今天就请你把这酒杯饮空。”
那南海女儿忽而有了些不好意思:“二天女,你怎么还是这样口无遮拦?”
“呵,如今你做了菩萨,就忘了往日我们姐妹玩耍的日子?还真要我称你‘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没羞!都似你这般端着,我回头也做姑子去~”我半认真半玩笑地嗔怪她。
妙善接过素酒一饮而尽:“阿绛,今日是三圣女的生辰庆宴,不要冷落了主人。你改日去我南海珞迦,我们再叙吧,以后不可再提做姑子这样的话。你是天女,自有你的因果造化。”
呵,因果造化,岂是由得我们?凡人总喜占卜算卦,其实算得出算不出有何区别?你逆不过天地轮转,便是身为神族,也被造物无情安排,而你们,仅仅短短百年,我们却要面对漫长的无以复加的生命。
唉,这样的宴会,每每无聊,认识的无非互问近来安好,不认识的可以交流一下你妈贵姓,循环往复,华衣美食的社交活动。我转身离了大厅,只捡最僻静的地方去。便到了清零苑,昔日帝妃的住所,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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