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如梦令——半梦半醒 |
沿着后海继续往北,水面渐渐狭窄起来,杨柳枝条长长地垂下来,树下有三两个老人垂钓。到了这里,海变成了一脉清流,已是鼓楼内大街了,前边不远,就是积水潭和德胜门。她们的今天,在落日融金的傍晚结束。
间或总有这样的时候,认识几个新朋友,一起做一些喜欢的事情,然后就觉得生活不至于那么乏味,日子也不至于那么孤单。有时,是和明或者琦琦她们逛街吃饭,有时候,是和社区里熟悉或者不是那么熟悉的网友一起看戏,闲聊。那会儿阿敏还有这样的心性,觉得认识新朋友是一件值得期待而且有意思的事情。那会儿阿敏还从不忌惮,哪怕自己只是半调子或者门外汉,也敢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好恶。那会儿阿敏还觉得,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可以实现一切,证明一切。她把那个梦画成一个巨大的饼,固执地相信有一天会捧着这饼吃得香甜。然后,她教所有人去画各自的饼。飞飞和那那也是画饼的人。
她很少给母亲打电话,都是母亲打给她,她懒洋洋地应着,随口回答几句。母亲也总都是问问寒暖,衣食住行,阿敏若简单地有问有答,母亲也并没有多余的话,母女俩在电话里沉默一阵子,就也挂了。这状况倒比阿敏在家时好,两母女简直是冤家,在一处的时候,总是磕磕碰碰,她们从不肯互相将就或者让步,总是固守着自己的“对”和“理”,到了最后情绪激动,就更无所顾忌了。
“你这孩子,我白养你这么大了,怎么跟***一模一样?”***是阿敏的父亲,但是她们从来都是这么称呼他。
“您养我这么大,也没把我教得多么好啊!我脾气这么坏,还不是都随您?”
“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是啊,我这个样子,就算嫁出去了,说不定也跟您一样……”
“跟我一样怎么样?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
总是这样惯常的对白,总是这样互相刺着对方的痛处,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母女俩有时也会心有悔意,有时也会背地暗自叹息,但是阿敏漫长成长岁月里,和母亲结下的一个个小疙瘩,渐渐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人,就是这样,和最亲爱的人互相伤害,仿佛那痛才能提醒自己还活着,仿佛那泪才证明彼此深爱。每次这样的争吵,阿敏和母亲最后都是泪流满面,各自关上房门。然后,是沉默,寂静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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