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如梦令——半梦半醒 |
在某个疲惫的下午,敏无力地瘫在办公桌前。三十五度的天气里,她顶着烈日一大早出门,快四点才回来,大半天里转了差不多半个城。上午是去国家机关办事,陪着笑脸,揣着小心;下午是去和人谈合作,步步为营,处处提访。渴,头痛,不想吃东西。找了家粥铺坐下,典了碗百合莲子粥,端上来一看竟是绿油油地泛着光。一问,原是加了薄荷精,人工香精+人工色素,倒足了胃口。人生就是如此,有时候竟是求一碗白粥亦不可得。阿敏和伙计理论了半晌也无用,就径直走了,一个中午,什么也没吃。
在这样的状态下,她皱着眉头苦着脸灰到公司。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老板来电话了,先是交待了一堆事情要做,然后就是有些含蓄地提出来阿敏工作做得不到位,接着,千叮咛万嘱咐记得明天要看培训的录像云云。阿敏一边应着,口里一概是好好好,嗯嗯嗯,一边在记事本上写下一条又一条。挂了电话以后,有点想崩溃的感觉,脑袋里一片乱,毫无头绪。这会儿人不多,但她也没有心思和力气跟朋友们闲聊,连八卦和傻笑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坐在那里,呆呆地盯着电脑。
莫名地,想路辉。在这样的时刻,没有想起父母,而是路辉这么个甚至可以算作陌生的人,委实有些说不过去,可是确实如此。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阿敏心里不舒服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个人,甚至仅仅只是他的脸,电视上的某句话,某个角色,然后,慢慢地开始转移注意力,心里的负担和压力也会慢慢的减轻。其实也不能这么解释,是她觉得,想念路辉这件事情,远远大过思考眼下所有的纷繁琐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开始搜肠刮肚地整理自己的记忆碎片。说也奇怪,阿敏仿佛有选择性失忆,包括高中以前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从来不完整。以前别人也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路辉的,她答不上来。肯定不能说什么没有开始,一生下来就是开始这类肉麻的话,也确实是假话。事实上,哪个孩子小时候最喜欢的,不是动画片?阿敏还不是每天搬了小板凳,乖乖地守在姥姥家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前面,等待《花仙子》《蓝精灵》和《聪明的一休》?可是,还是有一个缘故吧。
也许是这次。中央台的晚会,家里的老人们必看,她也跟着看。一个低沉激越的声音传入耳朵:
噫吁唏。
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
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
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
不与秦塞通人烟。
……
她刚会背了李白的《蜀道难》,一下子便被这声音吸引住。再看屏幕,那人一身灰布长衫,极短的头发根根立着,眼睛却不盯着镜头,冷冷地望向别处。阿敏一下子被这人高傲的样子迷住了,屏幕上两个字——路辉。只有路辉,才让人感觉到,李白狂放不羁外表下,有一颗高贵而孤独的灵魂。
不,不是的。她摇摇头,或者更早。好像是小学一年级前后吧,某部三五集的短篇电视剧。那会儿内地刚开始尝试拍电视剧,没有专业的电视剧演员,都是请的话剧院的人来。那片子不记得名字了,甚至情节也淡忘了,只是里面有个温和慈祥的父亲角色,隐隐地让阿敏小小的心灵里有了幻想,有了期待。那人物的脸模糊了,名字模糊了,那回忆也被阿敏深深地埋在心底,从不跟人提起。若干年后,有人问她,路辉早年是不是客串过一个很短很短的电视剧?她这才恍然记起,哦,或者,就是从这里开始吧,对错都是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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