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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寿裳的文字

(2006-03-04 23:01:18)
亡友鲁迅印象记》、《我所认识的鲁迅》
 
    欲了解鲁迅的生平,许寿裳的回忆录,大概是最有分量的。和鲁迅同代的人,还没有谁,和鲁迅相知如此之深。他的文章史料之翔实,理解之深切,都是被人称道的。许氏的两本著作《亡友鲁迅印象记》、《我所认识的鲁迅》,为他一生最有影响的文字,读来亲切得很,庄重得很。鲁夫子的音容笑貌、风姿情调,尽入笔端。倘不是他留下了这些历史的片断,鲁迅早期岁月的遗痕,恐怕已无人知晓了。
   
    许寿裳与鲁迅是同乡,1883年生于绍兴。他和鲁迅相识于日本弘文学院,此后两人有着三十余年的交往史。鲁迅留日时期的史料,惟许寿裳最为知情,且对其思想要义,了解颇深。鲁迅之于许寿裳,不止于乡情、同窗之谊,而是有着兄弟之情。我们读这两本书,可以深切感到两人的深厚情感,鲁迅的人间烟火的一面,平民化的一面,在这里形象化了。
   
    我读许氏的著作,深感其温和敦厚之气,内中有着质朴、纯正的风韵。许寿裳国学根底深,又通西学,故对鲁迅的感知,视界开阔,不拘于凡俗。虽然缺少哲人的目光,对鲁迅精神深广之处探颐有限,但对其人品、文风、境界的把握,独到深厚,非外人可及。《亡友鲁迅印象记》,谈鲁夫子的生平,言简意赅,毫无渲染,但点与面,虚与实,处理得好,鲁迅世界的重要元素,均勾勒出了,给人气象不俗之感。鲁迅有这样的知己,可谓幸事。
   
    世间关于鲁迅回忆的书,有两个人未受到社会流行话语的影响。
   
    一为周作人,一是许寿裳。周作人谈鲁迅,散淡平静,但无深情;许寿裳叙说旧情,率真动容,泪眼模糊,那是人间的真意,毫不伪态,亦无做作,为天底难得的文字。读许氏的书,罩在鲁迅头上的各种灵光均会消失。左翼文人的誉词与右翼作家的讥讽,与鲁迅距离均远,而惟有读这类远离社会流行话语的文本,方可以感受到一个真的鲁迅,人的鲁迅。不读许寿裳,难解鲁迅的衣食住行,决非夸大之辞。
   
    许寿裳对鲁迅的把握,来自于亲身的感受,他对鲁迅的性情、为人、思想的体味,不同于别人。他把鲁迅的肖像,真真地画活了。许氏著文,有学人之气和童贞之气,我们读他的书,有两个人的影子飘然而至:鲁迅的坚毅,许寿裳的温和,很清晰地托现出来。这是两个人的故事,但亦可见那个远逝的时代,我在此谛听到了历史的足音,那么响亮、真实,这里给人的不仅是故事,而是人间弥足珍贵的情感和爱意。倘说世间还有真纯的友情的话,看一看这些文字,当会感到些什么。
   
    以学人的眼光看鲁迅,可窥见其博大精深的智慧,用童贞的心去接近鲁迅,则可深味其大慈大悲的情怀。鲁迅有这两方面的非凡之处,许寿裳则于此颇留意焉。写鲁迅,神化与俗化,均为大忌,许寿裳知道,鲁迅不属于这两个世界。他从日常行为入手,写鲁迅的为人与为文的特点,显得从容、大气,虽平淡、简约,而气象诱人。五十年代后,记人忆旧的文字很多,但能自成格调,过目难忘者殊少。许寿裳感怀鲁迅的文字一再被后人念及,固然沾了鲁夫子的光泽,但心境的独异,学识的丰博,认知的练达,恐怕也是个原因罢。读他的书,一是可感到鲁迅影响力的阔大,这位哲人思想的生成过程,可折射出精神的诸多之谜,许寿裳便是这解谜的引导者。二是能看到许氏纯正、天然的学人心态,我以为若谈彬彬君子,他是个很典型的人物。不打妄语,不奢谈己身,其自然忠厚之态,是值得后人学习的。
   
    今年系许寿裳在台湾遇害五十二周年祭,校阅书稿,如阅沧海人世,虽时光已远,而无隔世之感。顾炎武曰:“文之不可绝于天地间者,曰明道也。”“明道”之书,可长留于天地之间。许氏之书,当属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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